第482章 白头发、白衣裳的女人?没见过
炉火将整个大堂烘得暖融融的,与屋外那片冻土沼泽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堂里摆着四五张粗木桌子,桌面上全是刀痕和烫痕,有几处还嵌着没擦干净的骨渣。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后的清香、烤肉油脂的焦香。
还有一种北冥特有的冻土苔藓泡茶后散发出的微苦气味。
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坐在角落里喝酒,见有人推门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见苏辰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肩头还蹲着一只巴掌大的黑熊。
便又低下头继续喝酒,不再理会。
这里从来不缺奇人怪事。
带只熊赶路的修士虽然少见,但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客栈老板是个精瘦的老人,炼虚初期修为。
花白的胡茬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脸上被北冥的风雪刻满了皱纹。
他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柜台。
见苏辰进来,老人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道友从哪来?”
“这天气,赶路可不太平。”
苏辰要了一壶茶和两盘烤肉,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黑炭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桌子一角。
两只前爪搭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盯着厨房的方向。
从离开雪凇镇到现在,它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
秦灵薇给的桂花糕早在半路上吃完了。
续骨丹又不能当饭吃。
它现在肚子里全是北冥的风和冻土沼泽的硫磺味。
茶上来了,是用冻土苔藓泡的。
茶水呈暗绿色,苦中带一丝回甘。
黑炭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把杯子推得远远的。
烤肉也端上来了,是冰原牦牛肉,切成厚片,烤得外焦里嫩。
油脂还在肉片上滋滋作响。
黑炭眼睛发光,叼了一片肉正要往嘴里送,却被苏辰按住脑袋。
苏辰没有急着吃,而是将一盘肉推到桌边,抬头看着正在擦酒坛的老板,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老板,这两天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头发、白衣裳的女人?”
“伤得很重,可能被人抬着走,自己走不了路。”
客栈老板擦酒坛的手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随即又继续擦了起来。
动作比刚才更慢条斯理。
他把酒坛转了个圈,用抹布仔细擦拭坛口的封泥,头也不抬地回道:
“这地方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外人。”
“白头发、白衣裳的女人?没见过。”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稳,眼神也没躲闪,回答之前没有多余的思考停顿。
但他擦酒坛的动作节奏变了。
之前擦酒坛是左三圈右三圈。
苏辰问完之后变了。
手里那把抹布绕来绕去,把同一个坛口反复擦了至少三遍。
苏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苦得恰到好处,正好压下喉咙里那股被硫磺味熏出来的干涩。
他放下茶杯,没有再追问。
苏辰用筷子夹了一片烤肉放到黑炭盘子里,自己也夹了一片,慢慢嚼着。
烤肉的火候确实不错,外皮焦脆,内里嫩滑。
油脂在嘴里化开时,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客栈老板擦完酒坛,走到炉边给铁壶添了水。
提起炉钩捅了捅炉子里的松木柴,炉膛里腾起一蓬火星。
苏辰将茶壶中最后一杯茶倒进黑炭的杯子里,起身走到柜台前。
黑炭趁苏辰起身的瞬间,飞快地把他盘子里那片还没吃的烤肉叼到自己盘子里。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嚼嘴里的肉,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
苏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小袋灵石,不紧不慢地结了账。
看起来就像一个准备赶路的普通旅人,又随口问了一句。
“镇上有没有采药人最近回来过?”
老板接过灵石袋掂了掂,低头数灵石的数量。
他一枚一枚从袋子里取出来排在柜台上。
数到最后几枚时,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枚上面。
那枚灵石的边缘有一小块不起眼的缺口。
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缺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赵头,东边第三间院子,三天前回来的。”
“听说在裂隙带那边看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回来就病倒了,现在还躺着。”
他顿了顿,把灵石一枚一枚重新装回袋子里,扎紧袋口,放回苏辰面前。
然后抬起头,那双被风雪磨得浑浊的老眼直视着苏辰。
表情仍然没有任何破绽,语气平淡。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念叨,说什么黑纱女人,还有金色的光。”
说完之后,客栈老板又低下了头,继续擦柜台。
苏辰没有追问。
他将那袋灵石重新推回柜台对面,转身出了客栈。
黑炭叼着最后一片烤肉追出去。
烤肉噎在嗓子眼,它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声什么,身影消失在门外。
东边第三间院子离客栈不远。
院墙是冻土夯的,门是松木板拼的,竟然没有锁。
苏辰推开门,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火山灰。
几只冻土鸡蹲在墙角打盹,听到门响扑腾了两下翅膀又缩了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药汤的苦味和病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沉闷气息。
正屋的土炕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盖着一床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被。
炕沿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汤,药渣沉在碗底。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炕沿上,用湿布巾替老头擦额头。
见到苏辰进来,她警觉地站起身挡在炕前。
苏辰没有靠近,站在门口,语气平缓地问了几句。
老赵头是从哪里回来的,遇到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受伤的人。
女人摇头,说她爹从裂隙带回来后一直说胡话。
时睡时醒,醒了就念叨那两句。
说什么黑纱女人,金色的光。
黑纱女人穿黑袍,不是人,眼睛是红的。
金色的光从地缝里炸开,整条地缝都被照亮了。
还有个白头发女人,躺在金光里,被抬走了。
抬她的是个驼背老婆子,穿灰袍,身上一股药味。
苏辰站在门口听完,沉默了片刻。
老赵头此刻还在昏睡,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苏辰走近一步,弯下腰,终于听清了那两句含混不清的话。
————
离开雪凇镇,冻土沼泽变成了冰蚀高地。
这里的风比沼泽地带更猛,冰粒被风吹起。
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划过。
黑炭被风推着走,四条腿在冰面上打了好几个趔趄。
最后干脆化成人形大小,用体重压住脚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天色将暗。
苏辰在一处背风的冰崖下停下脚步,准备休整片刻。
玄黄石的光芒比刚从鬼哭峡出来时稳定了一些。
但感应的方向仍时断时续。
他从怀中取出石头,正要重新校准方向,眉头忽然一皱。
天人感应跳动了。
三道气息,正从北偏东方向快速接近。
气息阴冷而熟悉。
是他之前在路上斩杀过的那种接引殿暗桩。
而且这三道气息比之前遇到的那两个更强,至少是合道中期。
速度极快,距离已经在三十里之内。
“黑炭。”
黑炭正蹲在冰崖下喝水。
听到苏辰这一声的语气,它把水囊往怀里一塞,金铁劫瞬间运转,浑身金光在暮色中骤然炸开。
它没有问为什么。
二人极有默契。
当苏辰用这个语气叫它的时候,就意味着需要备战。
“几个?”
“三个,合道中期,不到一盏茶就到。”
黑炭活动了一下后腿。
后腿的绷带在金光映照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痕。
韩曜的续骨丹再神,也架不住连续几天在冻土上长途奔袭。
但它的腿没有抖,金铁劫运转之下,疼痛被压到了感知的最底层。
它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俺说右眼皮跳了一路,总算等到能打的活人了。”
三道黑影贴着雪面掠过,速度极快,在冰原上拖出三道笔直的气浪。
气浪卷起积雪,在三人身后形成三条长长的雪龙。
从远处看,像是三把白色的尖刀正在切割冰原。
领头的是个瘦高老者,灰色劲装外罩着一件接引殿制式黑袍。
面容阴鸷,手背上青筋凸起,握着一柄泛着幽光的弯刀。
身后两人同是合道中期,手持阵旗。
一黑一白,旗面上以血线绣着锁链图案。
尚未展开,旗面已在风中发出阵阵鬼啸。
他们在距离苏辰三里处停下。
三里,对于合道修士来说,全速冲刺不需要一息。
他们需要先看清目标。
在鬼哭峡伏击战之后,接引殿的暗桩接到过明确命令:
遭遇苏辰时,先判断对方状态。
若状态完好则牵制为主等待援军。
若重伤则全力击杀。
但这道命令有个致命漏洞。
判断需要时间,而苏辰不会给他们时间。
苏辰竟然率先动了。
碎空破穹刃从虚空出鞘,金行剑意灌注剑身,剑芒骤然爆发。
他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身形已如利刃切入三人的品字形站位之间。
没有迟疑,没有试探。
起手就是最凌厉的杀招。
四柄法剑在他身周飞旋。
五行轮盘在丹田中高速旋转。
法则之力将他的灵力运转速度提升到极致。
品字阵的弱点在三人的中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