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苏辰,你做到了!
他侧过头,看了黑炭一眼。
本源之力化作一只漆黑的手掌,不偏不倚拍在黑炭胸口。
“砰——!”
黑炭被一掌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
砸在冰原上,滑出去数百丈,在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暗金色的熊血从它胸口和后腿的伤口中涌出,在冰面上蜿蜒流淌。
遇到玄冰后迅速冻结,凝固成一道道暗金色的血痕。
玄冥真人收回左手,重新双手握剑。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辰。
“倒是一头忠心的畜生,等本座杀了你,再送它下去陪你。”
黑天玄冥剑刺下。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苏辰胸口的瞬间,一道金色剑光从极远处的天际亮起。
那道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像是天边一颗过早亮起的星辰。
但在一个万分之一的呼吸之内,它便从针尖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剑芒。
这道剑芒跨越虚空,直接降临。
从亿万万里外的剑崖观星台,穿透空间,直接出现在断龙脊上空。
玄冥真人骤然感觉到头顶多了一道极其锐利的威压。
仿佛这一剑不是某个人斩出的,而是天地意志的延伸。
他的黑天玄冥剑刺不下去了。
黑天玄冥剑竟然在恐惧。
那柄陪伴他上万年的本命黑天玄冥剑,剑身在剧烈震颤。
剑尖颤抖着想要偏离目标。
黑天玄冥剑在哀鸣,像是遇到了天敌。
玄冥真人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他活了上万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本命剑在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仿佛刻在法则深处的东西。
黑天玄冥剑是黑暗法则的化身。
而那柄金色长剑,是剑道本身。
剑痴没有亲自到场。
但悬在玄冥真人头顶的那柄金色虚影长剑,比任何真剑都更致命。
虚影下降,剑尖朝下,对准玄冥真人的头顶。
动作很慢,像一片落叶。
但玄冥真人发现自己动不了。
是气机被锁定了。
方圆百里的空间都被剑意封锁。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这一剑都会落在他头上。
躲不掉。
扛不住。
必死无疑!
玄冥真人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黑天玄冥剑,将毕生修为注入其中。
黑天玄冥剑上浮现出万年来吞噬的所有怨魂。
无数扭曲的鬼脸在黑暗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将黑天玄冥剑举过头顶,迎向那柄缓缓下降的金色剑芒。
金色剑意落下,与黑天玄冥剑碰撞。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所有声音和光芒都被更高层次的法则吞噬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绝对的死寂和黑白交织的混沌。
黑天玄冥剑碎了。
从剑尖到剑柄,整柄剑化作无数片细如沙粒的黑色碎片。
在金色剑光的照耀下,如同被阳光穿透的夜雾,消散在虚空中。
碎片落在地上,将冰面烧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嘶嘶作响。
玄冥真人被余波震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冰脊。
断龙脊终于承受不住连番重击,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万年玄冰崩塌的巨响在冰原上回荡,像是大地的哀鸣。
玄冥真人躺在碎石中,口吐鲜血,修为从大乘巅峰跌落。
他的本源受损,直接从大乘巅峰跌落到了大乘中期。
本命法剑碎裂,对一个剑修来说,比肉身受伤更致命。
本命剑是剑修用毕生修为和神魂温养的本源之器。
剑碎了,意味着数万年的修炼废了大半。
玄冥真人捂着胸口,看着那柄悬浮在废墟上空的金色长剑,嘴唇翕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剑痴……你突破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又跌回去,再站起来。
金纹玄袍被碎石割得破烂不堪,玉冠碎裂,白发散乱。
金色长剑没有追击。
它悬停在废墟上空,剑尖微微偏移,指向玄冥真人身后。
那是接引殿总殿的方向。
意思很明确:
滚回去!
玄冥真人读懂了意思。
他踉跄后退,黑天玄冥剑碎片散落在脚边。
每一片碎片都在冰面上烧出嘶嘶的声响。
他终于退入了来时的空间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黑暗也吞没了。
金色长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剑崖方向,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那道光痕在风雪中久久不曾消散,像一道刻在天幕上的警告。
黑炭趴在血泊里,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道飞远的金色光痕,咧嘴笑了笑。
它的嘴角还淌着血,牙齿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但那个笑容很真切,“俺就说……三长老的师父……不会不管俺们……”
说完,黑炭脑袋一歪,竟然昏了过去。
苏辰从冰屑中挣扎出来,拖着被震得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黑炭面前。
他蹲下身,伸手在黑炭胸口按了一下。
还好。
心跳还在。
苏辰将黑炭扛上肩膀,站起来。
他撑着碎空破穹刃站稳,朝霍渊点了点头。
霍渊不用他多说,已经将剑莫慈扶上了一柄飞剑。
几个执法堂弟子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里翻出所有疗伤丹药,全塞给了苏辰。
霍渊看着那道还在空中微微发光的金色剑痕,沉默了很久。
他在剑崖待了八千年,今天是第二次见到剑痴的剑意降临。
上一次是五千年前,接引殿围攻剑崖山门。
那一次,剑痴一剑斩了三个大乘护法。
而这一次,一剑碎了玄冥真人的本命黑天玄冥剑。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辰,“走吧。”
苏辰微微颔首,朝剑崖的方向飞掠而去。
————
霍渊带队飞越北冥边境时,天刚破晓。
飞剑在云层之上拖出数道淡青色的尾迹。
苏辰站在霍渊的飞剑上。
黑炭被他用外袍裹着绑在背上。
它的体温很低,昏迷中偶尔抽搐一下,后腿无意识地蹬两下,又软下去。
剑莫慈坐在另一柄飞剑上,闭目养神。
她的脸色很苍白,但呼吸平稳。
每过一会儿,剑莫慈就会睁开眼睛,看向苏辰和黑炭。
“到了,快到了,你们看那边!”
前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线青黑色的山脊。
山脊上有几座灰瓦白墙的建筑,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最高的那座石台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青袍白发的背影。
他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宛若神祇。
飞剑穿过云层裂缝的瞬间,一道剑意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所有人都包裹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
光晕很薄,几乎透明,但触及身体的瞬间,众人都感觉肩头一轻。
当然不是因为身体变轻了,而是那股从北冥一路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忽然消失了。
终于,到家了!
队尾,两个年轻的炼虚弟子当场瘫坐在飞剑上,背靠着背大口喘气。
一个人笑着说道:“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去北冥了。”
另一个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笑嘻嘻道:“去还是要去的,等下次苏师兄带我们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笑声被风吹散,在晨光中飘了很远。
————
飞剑降落在剑崖主峰传送殿前广场。
广场上的积雪被扫得很干净。
青石地面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
传送殿的防御法阵正在运转。
殿门两侧新增了十二道剑阵。
每道剑阵由三名合道期执法堂弟子值守。
阵眼上的符文流转不息,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大长老率剑崖长老队列相迎。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
花白的胡茬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
脸上被剑崖的风雪刻满了皱纹。
在他身后,是丹殿、器殿、执法堂各处的执事长老。
再往后是闻讯赶来的剑崖弟子。
黑压压一片,站满了半个广场。
大长老上前一步,抱拳深深一揖。
“苏辰,你做到了。”
苏辰抱拳还礼,没有说话。
韩曜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穿着炼丹殿的灰色短褐,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两条被丹火熏得发红的小臂。
围裙上全是药渍,左手还攥着捣药杵。
他踮着脚往飞剑上张望,目光落在苏辰背上的黑炭身上,脸色刷地白了。
“黑炭大人!”
他挤出人群,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韩曜跑到苏辰面前,看着黑炭后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伸出一只手,悬在伤口上方,却不敢触碰。
韩曜太清楚这道伤是什么造成的。
他在剑崖藏经阁读过接引殿所有已知护法的战斗特征。
其中,玄冥真人掌握了黑暗法则,侵蚀性外伤,创面不易愈合……
这时,秦灵薇从人群中冲出来。
她穿着那身宽松的青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眼眶通红。
“小师叔……”
苏辰看着秦灵薇。
她比几个月前瘦了,眼眶下挂着两团淡青色。
秦灵薇留在剑崖的这些日子,太担心了。
她不知道北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黑炭是死是活。
每天能做的只有等待。
“小师叔,小黑子的伤势重吗?”秦灵薇的声音在颤抖。
“在断龙脊,”苏辰叹息一声,“玄冥真人亲自出手,黑炭挡在我面前挨了一掌。”
“后背的伤是被黑天玄冥剑的剑风扫到的,没伤到内脏。”
“回来的路上,它在昏迷里念叨了好几次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