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你这样练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我?
根系从石缝中延伸出来,扎进泥土深处。
苏辰低头看着那株野草。
野草的叶片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根系所在之处,坚硬的青石已被撑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片叶子。
叶子柔软微凉。
上面的露水沾湿了他的指腹。
他将土行法则收回体内,盘膝坐下。
五柄法剑同时从储物戒中飞出,在身周缓缓旋转。
碎空破穹刃的金行。
玄月冰魄剑的水行。
赤霄刑天剑的火行。
青木长生剑的木行。
厚土载物剑的土行。
五色剑光在他头顶交织。
五行轮盘从丹田中浮出,在身下显形。
金色、冰蓝色、赤红色、碧绿色、土黄色,五色光芒流转不息。
然后,他开始运转相克之道。
先是土克水。
厚土载物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土黄色剑芒压向玄月冰魄剑。
冰蓝色剑芒被压制却不溃散,反而在压力下变得更加凝实。
水克火,玄月冰魄剑的水行之力涌向赤霄刑天剑。
赤红色火焰在水行法则的压制下从狂暴变得内敛。
火势虽减,核心温度却更高。
火克金,赤霄刑天剑的火焰烧向碎空破穹刃。
金色剑芒在火焰中微微震颤。
剑身上那道极细微的裂纹在高温中缓缓愈合。
金克木,碎空破穹刃的金行剑意斩向青木长生剑。
碧绿色剑芒被斩成两半,却在断裂处涌出更旺盛的生机。
木克土,青木长生剑的木行之力扎入厚土载物剑。
土黄色剑芒被撑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但裂纹深处透出更沉稳厚重的光芒。
五道相克之力同时运转。
五行轮盘发生了质变。
原本只是相生的五色光环。
此刻,光环之间多了五道暗色的纹路。
那是相克之力在流转。
金木水火土,相生亦相克。
创造与毁灭在轮盘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五色光芒不再只是各自流转,而是交织成一张密不可分的法则之网。
法网中央,是一团混沌色的暗光。
那是五行法则的根基本身。
相生与相克,创造与毁灭,在轮盘中央达成了永恒的平衡。
这时,天空骤然变色。
无数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是五色祥云。
金色、冰蓝色、赤红色、碧绿色、土黄色,五色云层在剑崖后山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
云层中传来极细微的轰鸣。
像是天地本身在为某种新的法则诞生而震颤。
剑崖群山中,所有的剑器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剑阁中数千柄古剑在剑鞘中自行震颤。
执法堂弟子们的佩剑不受控制地飞上半空。
剑尖朝后山方向微微倾斜。
韩曜炼药用的药刀嗡嗡作响。
黑炭雕像设计图边缘,压纸用的那把剑形镇纸也在地面上不停打转。
黑炭扛着一块刚从后山采来的巨石,跑回广场。
它在后山加练时,忽然感觉肩上的石头变沉了。
周围的灵气都在往后山方向汇聚。
连带着空气都变得凝滞。
它把石头放在雕像旁边,抬头看见天上的五色祥云。
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在发抖的爪子。
体内的不灭熊魂被那股剑意引动了,不由自主地想要咆哮回应。
秦灵薇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
她望着后山的方向,喃喃自语:
“成了……五行相克……真的成了……”
秋灵素抱着素心剑,靠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
素心剑在剑鞘中轻轻震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又抬头看向后山,眼神说不出的凝重。
洛神音从打坐中睁开眼睛。
冰翼在身后若隐若现。
那股气息中,蕴含的五行法则已经超越了之前的层次。
苏辰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从合道一重巅峰突破至合道二重。
五行轮盘在脚下缓缓旋转。
五色光芒与五道暗色纹路交织流转。
相生、相克的力量在体内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平衡。
他睁开眼睛,伸手虚握。
五柄法剑同时飞回身周。
五色剑光比闭关前更加内敛。
但剑芒深处多了一层暗沉的底色。
那是相克之道的毁灭之力在流转。
深沉内敛,锋芒尽藏。
观星台上,剑痴霍然睁开眼睛。
金色长剑在他身后微微震颤。
剑鸣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兴奋。
能让半步渡劫剑修的剑意产生共鸣的,从来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剑道的高低。
他望着后山方向,感受着那股相生与相克交织的剑意,沉默了很久。
剑痴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极淡的欣慰和审慎。
“四十九天,贯通五行相克,比老夫当年快多了。”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落在后山那个正从潭边站起的年轻人身上。
“不过接下来的路,才是最难走的。”
“相生创造,相克毁灭。”
“创造与毁灭都握在手里的时候,最难的不是怎么用,而是……不用。”
他重新闭上眼睛。
金色长剑的光芒缓缓收敛。
但剑意依旧笼罩着整座剑崖,不曾松懈分毫。
————
与此同时。
剑莫慈在剑冢废墟上练剑,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每天天不亮,她便从养伤殿出来,穿过还笼罩在晨雾中的石阶,走到剑冢外那片被天劫劈开的空地上。
圣元裂天剑插在身旁的青石缝中。
百道法则纹路在晨光下微微流转。
她不急于握剑。
先是空手站桩,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脊柱如弦。
每一式复杂的剑招都拆解到最基础的动作。
劈、刺、撩、点、崩、压。
这些基础剑招,她七岁初入剑崖时便已练过千万遍。
如今修为尽废,重新拾起。
动作依旧标准,但手腕会抖。
每次挥剑超过半炷香,前臂的肌肉便开始不由自主地痉挛。
圣元裂天剑在她手中像一头不肯被驯服的困兽。
剑身上的百道纹路会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震得她虎口发麻。
百纹圣器的威能远超普通法剑。
以她如今的修为,驾驭圣器就像孩童抡大锤。
能勉强举起来,但每挥一下都在透支身体。
大长老每隔几天会来一次。
远远站在废墟边缘。
看着剑莫慈一遍又一遍地劈砍。
有一次剑莫慈练到手腕旧伤复发。
圣元裂天剑脱手飞出。
剑身在青石上撞出一串火星。
插在石缝中,兀自震颤。
大长老默默走过去,把剑拔起来,放在她手边,然后转身离开。
剑莫慈看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师兄”。
大长老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剑莫慈说:“师兄,多谢。”
大长老沉默了一瞬,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月,她的修为恢复到筑基后期。
手腕不再抖了。
劈砍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
但更复杂的剑招仍然吃力。
撩剑时,剑尖会晃。
点剑时,落点不够精准。
崩剑时,力道无法完全收束。
她很清楚,这是根基碎裂的后遗症。
第三个月,突破金丹境那天,剑莫慈遭遇了心魔。
那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她正握着圣元裂天剑练习撩剑。
剑尖从下往上挑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弧线。
收剑时,她的余光瞥见了自己的倒影。
青石地面上,被天劫劈开的裂缝中积了一汪雨水。
水面平静如镜,映出一个白衣白发的身影。
她看着那道倒影。
倒影也看着她。
倒影忽然笑了,“你这样练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我?”
倒影从水洼中站起来。
不是倒影,是另一个剑莫慈。
她的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在银冠中。
白衣如雪。
周身萦绕着合道巅峰的剑意。
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
压得剑莫慈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那就是曾经的她。
“你曾经是我,”合道巅峰的剑莫慈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现在却在这里练筑基期的剑招。劈、刺、撩、点……这些东西,我七岁就练过千万遍了。”
“你还要练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剑莫慈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圣元裂天剑。
剑尖微微下垂,保持着撩剑之后的收势。
“你的根基碎了,靠一柄髓玉剑勉强续着。”倒影绕着她踱步,每一步踏在青石上,没有声音,“就算重修回去,你觉得你能比我更强吗?”
“还是说,你只是不甘心,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废了?”
废了?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扎进她胸口。
“我不会追上你。”剑莫慈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倒影停下脚步,看着她。
“因为你不是我要超越的目标,”剑莫慈举起圣元裂天剑,剑身上的百道纹路逐一亮起,“你不过是我曾经走过的路。”
话音落下。
她一剑斩下。
剑芒从圣元裂天剑的剑尖涌出。
百道法则纹路同时爆发。
这一刻,她终于驾驭百纹圣器的威能。
幻影在剑芒中片片碎裂。
合道巅峰的剑莫慈看着她。
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倒影消散。
水洼重新恢复平静。
剑莫慈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大口喘息。
额头上全是虚汗。
但丹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
修为恢复至元婴境。
她站起身,将圣元裂天剑插回青石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