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师父,您什么时候来?
剑莫慈弯腰捡起地上一片被剑芒斩碎的幻影碎片。
碎片在她掌心化作一缕极淡的白光,消散在晨光里。
她站在剑冢废墟上,望着远处剑崖主峰的方向,轻声道:
“不急,我会走到你前面。”
————
接引殿总殿。
玄冥真人闭关的密室位于总殿地下最深处的黑渊殿。
殿中没有灯火,没有灵气。
只有纯粹的黑暗法则在流转。
这是他修炼数万年的本命法则。
即使黑天玄冥剑已碎,黑暗法则本身仍在。
玄冥真人盘膝坐在殿中央的玄冰台上。
他的面容比在断龙脊时苍老了数十年。
白发失去了光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本命剑碎裂对一个剑修来说,比肉身受再重的伤都更致命。
黑暗法则在体内缓缓流转。
修复着断裂的经脉和受损的本源。
但修复的速度极慢。
本命剑碎裂,留下的创伤不是普通灵力可以弥补的。
他的膝盖上横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断剑。
不是黑天玄冥剑的碎片,黑天玄冥剑已经碎成齑粉。
这截断剑通体漆黑。
剑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好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剑身上蠕动。
这就是接引殿传承禁器——噬暗。
这是第一代殿主留下的遗物,品级不详,威能不详。
唯一可知的是,它以吞噬使用者的寿元为代价,换取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历代殿主中,只有第一代真正使用过它。
那一次,中天域一个拥有大乘巅峰坐镇的宗门在一夜之间从世间除名。
而第一代殿主付出的代价是六成寿元。
玄冥真人抚摸着剑身上的符文。
干枯的嘴角弯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剑痴一剑不仅碎了他的本命剑,更碎了他的尊严。
堂堂接引殿主,大乘巅峰修士,竟然被一剑斩碎本命飞剑。
他像条丧家之犬,从北冥爬回来。
这个仇若是不报,他玄冥真人就不必再姓玄冥了。
他不在乎付出什么代价。
寿元、修为、肉身,什么都可以。
他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用这截断剑,亲手刺穿苏辰的丹田。
让剑痴亲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后辈在他面前形神俱灭。
这时,密室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副殿主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
“殿主,圣火教那边有动静了。”
“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温衍已下界,修为大乘后期。”
“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将炎钧被废的经过详细禀报给他。”
“温衍表示会在合适时机介入,但不保证会站在接引殿这边。”
玄冥真人没有睁眼。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不需要他站在接引殿这边。”
“只要他牵制住剑痴半炷香,本座就能亲手杀了苏辰。”
“告诉他,接引殿只要苏辰的命。”
“剑崖的其余一切,圣火教可以随意处置。”
副殿主在门外应了一声,没有立刻退下。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开口了:
“殿主,还有一件事。”
“我们在北冥边境的暗桩回报,天魔教幽姬在裂隙带外围秘密布置困杀阵,规模比预期的更大。”
“恐怕……不只是针对苏辰一个人。”
“幽姬。”玄冥真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冷笑又深了几分,“她也是个不肯吃亏的女人。”
“不过,正好,她要苏辰的神魂,本座要苏辰的命,不妨碍。”
“让她折腾去,越乱越好。”
“剑痴的剑意再强,也不可能同时防住三个方向。”
副殿主退下了。
密室重新陷入死寂。
玄冥真人低下头,继续用黑暗法则温养膝盖上那截断剑。
剑身上的符文在他的灵力注入下越来越亮。
黑蛇般的纹路开始缓缓蠕动。
仿佛正在苏醒。
————
接引殿的炼丹殿深处。
玄丹子正在分拣药材。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袖中藏着一枚刚从总殿议事厅传出来的玉简。
玉简中记录着副殿主与温衍会面的全部内容。
玄丹子将玉简塞进一只毫不起眼的灰木盒中。
混在一批发往剑崖坊市的药材里。
这只灰木盒的夹层中刻有极细微的隔断符文,能避开接引殿常规的神识扫描。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苏辰是八品炼丹师,手稳是基本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往外传消息时,他的心跳都会比平时快上几拍。
韩曜被苏辰救出之后,他本可以就此收手,安安稳稳做他的炼丹长老,不再与剑崖有任何瓜葛。
但他没有。
因为韩曜在给他的密信中写了一段话——“师父,剑崖的炼丹殿比接引殿小很多,药田也只有后山一小片,但这里没有人会因为炼丹天赋太高被关进地牢。
黑炭大人每天蹲在丹房门口等我试药。
秦师姐说我蒸的桂花糕终于不放错盐了。
师父,您什么时候来?”
玄丹子看完那封信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烧了,继续在接引殿内部秘密串联那些被接引殿迫害过的炼丹师。
人数已经有十五个,分布在炼丹殿、药材库和外围分舵。
他在等一个时机:
当接引殿主力倾巢而出进攻剑崖时,总殿内部空虚,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刻。
————
中天域,圣火教总坛。
炎钧跪在执法堂的惩戒殿中,已经跪了不知多少天。
眉心那道裂痕用尽各种灵药也无法完全愈合。
金色火毒从裂痕中丝丝渗出。
身前的白玉地砖烧出一片焦黑的印记。
执法堂首席长老站在他面前。
面无表情地宣读对他的处置。
免去执法堂首座之职。
禁足百年。
修为恢复至大乘巅峰之前不得出关。
炎钧低着头。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长老们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讨论他的过失。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名字,“温衍”。
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温衍将接手此案的后续调查。
同时暂代执法堂部分职权。
炎钧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记得,自己在圣火教古籍中读到过。
圣火印的弱点只有历代丹殿首座和教主本人知晓。
而温衍正是丹殿一脉的人。
那位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就是当年丹殿首座谷青阳的同门师弟。
一枚丹药碎片从炎钧的袖中滑出,落在他掌心。
碎片边缘的金色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还是能辨认出那种极其古老的炼制手法。
那是失传古法。
只有圣火教丹殿一脉传承。
那个地下洞穴中隐居的老药师,与圣火教丹殿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
炎钧将碎片收好,朝惩戒殿外走去。
禁足的惩罚从今日起执行,但在此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
中天域与下天域的交界处。
温衍站在虚空中,负手而立。
他是一个面容清瘦的年轻人。
但修士的外表从来不代表真实年龄。
他身穿一袭素白长袍。
袍角绣着淡金色的圣火纹。
与炎钧那种张扬的金红长袍截然不同。
他的气质也更内敛。
不像执法堂修士那样锋芒毕露。
更像一位常年与丹炉为伴的炼丹师。
但他不是炼丹师。
他是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大乘后期修为。
眉心同样有一枚圣火印,比炎钧的更小、更淡。
但火焰纹路的凝练程度远超同阶。
他这次下界,公开任务是调查炎钧失利的原因。
但真实任务只有他和太上长老两人知晓。
在北冥蛮荒交界带的一座地下洞穴中,炎钧发现了一枚疑似以失传古法炼制的丹药碎片。
伴随那种炼制手法的遗失。
三万年前,九孔圣火炉随丹殿首座谷青阳一同失踪。
太上长老的原话是:“如果她还活着,不要惊动她。”
“只需要确认她的存在,然后回来禀报。”
“如果她已经不在了……把九孔圣火炉的碎片带回来。”
温衍在虚空中站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去接引殿,而是取出一枚极薄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里是炎钧在禁足前通过秘密渠道传给他的一份口述记录。
其中详细描述了断龙脊之战的全部过程。
包括那道极寒剑意刺破圣火印时,炎钧体内火毒反噬的每一个细节。
温衍看完之后,将玉简捏碎,嘴角微微弯起。
炎钧想借他的手查清那枚丹药碎片背后的秘密。
接引殿想借他的手牵制剑痴。
师父也想借他确认谷青阳是否还活着。
每个人都在借他的手做自己的事……
“有意思。”他自语了一句,然后朝下天域的方向飞去。
————
北冥与中天域交界处,一座被冰雪覆盖的荒芜山谷。
山谷看起来和北冥任何一座冰谷没有任何区别。
积雪覆盖着冻土。
冰崖上挂满了冰凌。
偶尔有几只冰原雪鹰从天空中掠过。
但积雪下方,冻土深处,六座噬魂钟仿制品已被埋入地底。
以六合方位布成一个超大型困杀阵的阵基。
幽姬站在山谷中央。
黑纱在寒风中猎猎飞扬。
她脚下的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纹以六枚仿制噬魂钟为节点向四面八方延伸。
覆盖了整座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