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以道心发誓,不封印她的记忆!
“共鸣一旦建立,囚室内部的镇压符文就会从外部被削弱。”
“她在里面就能配合你破开封印。”
“需要多长时间?”苏辰问道。
“从你踏入总坛正殿开始算起,到你们在地牢中汇合,中间最多只有半个时辰。”顾长空竖起三根手指,“炎熵会在正殿上审判你,拖住你的时间。”
“正殿与地牢之间隔着一道圣火封印阵,强行突破至少需要一炷香。”
“一进一出,再加上琼明姑娘破开囚室符文的时间,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
“这就是阳谋。”顾长空将卷轴卷好,推向苏辰,“炎熵知道你会来,他算准了时间。”
“你进了总坛正殿,就被圣火教执法堂的程序困住了。”
“只要你在正殿上被多问一个问题、多说一句话,地牢那边的窗口就会多关窄一分。”
黑炭蹲在石台旁边,听完全程后挠了挠后脑勺:
“那俺呢?俺在哪儿接应?”
顾长空看了黑炭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留在天阙城,帮散修联盟盯住归一派残党的动向。”
“炎熵在总坛内部布了局。”
“归一派残党一定会在外围布第二道封锁线。”
一旦苏辰在地牢中救人成功,归一派的人就会从外部切断传送阵和撤退路线。
到时候,天阙城的散修联盟分舵就是最后的退路——你守好那条路。”
黑炭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它的爪子在地面上不自觉地抓了一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爪痕。
“俺知道了。”
“黑炭。”苏辰开口,声音不高。
黑炭抬起头看他。
“桂花糕分一半给顾前辈。”
黑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裹。
它犹豫了大约半息屏
也就是人的眼睛眨一下的工夫。
后从包裹中掏出一包油纸裹好的桂花糕,放在顾长空面前。
“灵薇姐蒸的,加过双倍金粉,省着吃。”
顾长空看着那包桂花糕,沉默了片刻,咧嘴笑了。
他将桂花糕收入怀中。
“行了,时候不早了。”顾长空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圣火教总坛那边,我已经让人递了你的拜帖。”
“按规矩,你到的时候正殿会有人迎接你。”
“那个弟子是太上长老闭关前安排的最后一步棋,他会给你带话。”
“带什么话?”
“焚天手札最后一页的坐标不在总坛。”顾长空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太上长老通过那弟子转达。”
“炎熵用来困住你的火狱锁魂阵,阵眼不在总坛内部,而是在别处。”
“只要你能在正殿审判时拖到足够的时间,让琼明情欢在地牢中读取到焚天手札中关于阵眼的描述,你就有办法从内部瓦解整座阵法。”
苏辰将这句话在识海中过了三遍。
五行轮盘微微转动。
那枚魅惑印记在他识海深处亮了一下,像一盏被夜风拂过的灯。
“明白了。”
顾长空不再多言,从暗室另一侧的密道入口钻了进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之前,回头看了苏辰一眼。
那双常年带着散漫笑意的眼中,此刻只有一种特别的笃定。
“苏辰,别死在正殿上,老夫可不想再欠剑痴一份人情债。”
说完,他彻底消失在密道深处。
暗室中安静下来。
夜明珠的乳白色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模糊的阴影。
黑炭蹲在石台旁边,用爪子把剩下的半包桂花糕往怀里塞了塞。
“老大,你只管去救人。”
“天阙城这边,俺守得住。”
苏辰低头看了它一眼,“好。”
苏辰转身,朝废弃灵矿出口走去。
晨曦的光芒从洞口倾泻而入,将他的背影拉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黑炭蹲在暗室中,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洞口的光芒中。
————
同一时间,苏辰在洞口站了片刻。
他的神识中,那枚魅惑印记正在跳动,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应。
琼明情欢应该感知到了他的靠近。
正在以同样的频率回应他的神魂波动。
“再等一阵。”他低声说道。
他展开五行轮盘,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圣火教总坛方向掠去。
圣火教总坛坐落在一片连绵的赤色山脉之中。
从远处看,那是一座通体以金色圣火石砌成的巨型建筑群。
主殿高耸入云。
屋顶被琉璃瓦覆盖,在阳光下折射出燃烧般的光晕。
整座建筑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罩笼罩。
光罩表面,不断有火焰状的纹路流转。
方圆百里的灵气都染上了一层灼热的底色。
苏辰落在总坛正门外。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空气中悬浮着极细的圣火微粒。
每呼吸一次,肺腑中便有轻微的灼烧感。
他以土行法则在周身形成一层极薄的护罩,灼热感顿时消退大半。
正门两侧,站着两名身穿金色法袍的圣火教弟子。
他们的修为都在合道初期,腰悬制式法剑,剑柄上刻着圣火纹路。看到苏辰走近,左侧那人向前迈了一步,抱拳一礼,动作规矩而克制。
“苏公子,丹殿弟子陈屿,奉太上长老闭关前之命在此迎接。”
苏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年轻弟子是合道初期的修为,气息十分稳固。
眉心的圣火印是丹殿一脉特有的淡金色。
与执法堂那种炽烈的纯金色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清澈,不闪不避。
说话时不卑不亢,像是已经提前将这段话背了很多遍。
“劳烦陈道友带路。”
陈屿微微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穿过正门时,陈屿以极快的语速说了一句话。
“太上长老让我告诉你,火狱锁魂阵的阵眼不在总坛。”
苏辰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仍然保持着沉静如水。
“知道了。”他的声音同样极低。
陈屿不再说话。
他带着苏辰穿过宽阔的石道,绕过圣火教正殿前的圣火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圣火雕塑。
两团火焰以某种复杂的方式缠绕在一起,像两条火龙在互相追逐。
苏辰经过雕塑时,多看了一眼。
那两团火焰的缠绕方式与上古剑宗令牌上的圣火纹路有某种微妙的相似。
但更粗粝、也更原始。
正殿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推开。
殿内的温度比外面更高。
整座大殿以金色圣火石砌成。
穹顶高约十丈。
悬挂着九盏以圣火本源为燃料的长明灯。
灯光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每一寸空气中都悬浮着细密的光尘。
大殿两侧,各立着数根合抱粗的石柱。
柱上刻满了圣火教的教规铭文。
最深处的高台上,坐着执法堂次座炎熵。
他比苏辰上次在苍梧山见到时更瘦了几分。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中的精光反而更盛了。
他坐在金色高台正中的椅子上,双手搁在扶手上。
指尖轻轻叩击着石面,发出极细微的笃笃声。
在他身后和两侧,各站着八名执法堂精锐。
他们的修为都在合道巅峰以上。
站位并非随意排列。
苏辰只扫了一眼,就能辨认出,那是某种合击阵型的站位。
足以在半息之内完成包围。
正殿两侧的旁听席上坐着数十人。
左侧是丹殿一脉的留守长老和年轻弟子,面色凝重而复杂。
右侧是执法堂一脉的成员,神色冷峻,目光锐利。
苏辰踏入大殿的瞬间,所有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剑崖弟子苏辰,应通令前来说明情况。”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一圈。
炎熵的指尖停止了叩击。
他从高台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辰。
“苏辰。”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稳,“通令的内容,你应该已经看过了。”
“琼明情欢在祖地中触碰了圣火教不可外传的核心机密,按教规当处以废功囚禁之刑。”
“但你与她有旧,执法堂给你一个说明情况的机会。”
“你可以选择如实陈述自己与她的关系,以及关于惑心诀的信息。”
苏辰站在大殿中央。
他的对面是八名合击阵位上的执法堂精锐。
身后,大门缓缓合拢。
头顶是九盏以圣火本源为燃料的长明灯。
那九盏灯的位置,恰好与火狱锁魂阵的九个节点完全吻合。
苏辰没有后退,也没有坐下。
“琼明情欢在祖地中接触的焚天手札,是她作为惑心诀传人应得的传承。”
“太上长老以道心发誓,不封印她的记忆。”
“这是圣火教内部的承诺,与外人无关。”
苏辰的声音仍然平稳,“我来这里,不是来认罪的,是来带她走的。”
殿中静了一瞬。
丹殿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执法堂那边,有好几人面色一变,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炎熵盯着苏辰,眼睛微微眯起。
“带她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多了一层冷意,“苏辰,这里是圣火教总坛,不是下天域。”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一柄剑,就能在圣火教的总坛带走一个被执法堂正式收押的犯人?”
“我没有以为。”苏辰说道,“我只是来了。”
炎熵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从高台上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金色法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他在苏辰面前约三丈处停下,目光与他平视。
“好,既然你来了,那就把话说清楚。”
炎熵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圣火印。
那是执法堂次座的权限印记。
“第一,你手中的上古剑宗令牌是从哪里来的?”
“据我所知,那枚令牌在数万年前就已遗失,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苍梧山古剑冢核心区域。“
“一个被归一派渗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你从哪里拿到它,又是在谁的指引下找到的?”
苏辰的五行轮盘在识海中微微转动。
像是在为他计时。
他默算了一下从踏入大殿到现在流逝的时间。
不到一炷香。
还有时间。
“上古剑宗令牌是剑宗末代宗主在覆灭前分裂为两半的,一半封存在迷失古林,一半封存在苍梧山石棺中。”
苏辰的回答不紧不慢,“我拿到它们的过程,剑崖有完整记录。”
“如果圣火教执法堂有兴趣,可以派人前往剑崖核对。”
“剑崖的记录?”炎熵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与剑崖无关,但每一句话都在拿剑崖当挡箭牌。”
“你不是来说明情况的,你是来以剑崖的名义压人的。”
“剑崖是剑崖,我是我。”苏辰坦然与炎熵对视,没有任何退避,“我以个人身份来,我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好。”炎熵将掌心那枚圣火印举高了一寸,“那第二个问题,你在碎星海陨剑崖参悟仙陨剑痕时,是否接触过惑心诀的修炼指导?”
“琼明情欢的手札记录中明确提到,她曾将惑心诀的部分核心法则以手札形式赠予你。”
“这份手札的记录是否如实?你是否依此修炼过惑心诀?”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毒辣。
惑心诀是圣火教和天魔教共同追查了数万年的禁忌功法。
无论苏辰如何回答,都会落入圈套。
苏辰沉默了两息。
整个大殿在这两息中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长明灯的火焰燃烧声、修士们细微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琼明情欢确实赠予过我一份手札。”苏辰开口,“但那份手札不是惑心诀的功法,而是她对惑心诀中因果窥探之道的参悟心得。”
“我从手札中获得的,是因果法则的粗浅认知,与圣火教核心机密没有任何重叠。”
炎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显然,他没有预料到,苏辰会以这种角度来切割。
既承认了赠予的事实,又将手札的内容限定在因果窥探范畴之内。
“窥探因果?”炎熵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可知道,焚天手札中关于惑心诀的核心记录,就是因果之道?”
“你说没有重叠,谁能证明?”
“她本人能证明。”苏辰依旧不卑不亢,“琼明情欢就在地牢中,以圣火教的审讯手段,只需要一位精通神识探查的大乘修士取出她识海中的记忆碎片。”
“你若真的怀疑她外传了核心机密,为什么不直接读取她的记忆?”
“为什么要把她关在囚室中,让她无法开口自证?”
这一问如长刀入鞘。
虽不声不响,却锋利至极。
殿中再次陷入寂静。
丹殿旁听席上,那几位年轻弟子中,有人忍不住低低附和了一句,却被旁边的长老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执法堂那边,有好几人面色难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炎熵。
炎熵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叩击扶手的指尖停住了片刻。
他放下右手,那枚金色圣火印缓缓消散。
“第三个问题。”他的声音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沙哑平稳,“苏辰,你在苍梧山古剑冢、无尽沙海先后两度与归一派交战。”
“据我所知,归一派修习的归一之力与圣火教、天魔教的功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与归一派交手的次数越多,接触归一之力的频率越高。”
“我想知道,你在与归一之力的反复对抗中,是否被它沾染过?”
这个问题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丹殿那边几位长老的面色同时变了。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毒。
如果苏辰回答“被沾染过”,那就是他身上残留着归一派的气息,可以被定性为渗透者。
如果回答“没有被沾染”,那就是在否认炎熵收集到的情报。
苏辰识海中的魅惑印记还在跳动。
时间已经过去了约四分之一。
他需要在地牢合围之前,结束这场对话。
但他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炎熵身后的八名执法堂精锐不约而同地按紧了剑柄。
丹殿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你的第三个问题,我可以用行动回答。”
苏辰抬起右手。
归尘剑从储物戒中自行飞出,悬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
暗金色的归寂之力从剑身上涌出,在大殿中央铺展开来。
归寂之力所过之处,空气中悬浮的圣火光尘被还原成最初始的火行灵气。
金色光尘褪为透明。
纯净的灵气像清晨的露水,从空中缓缓下落。
整个大殿都被这一层暗金色的光芒笼罩了。
归寂之力在苏辰周身流转了一圈。
然后缓缓收敛回归尘剑中。
剑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重新没入丹田。
“归一之力是强行融合。”苏辰收回手,声音平淡,“而归尘剑的归寂之力,是让万物回归最初状态。”
“这两种力量在法则层面上彼此克制。”
“如果我真的被归一之力沾染过,归尘剑的反应会是排斥。”
“但刚才你看到了,归尘剑与我完全共鸣。”
殿中安静下来。
丹殿旁听席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长老缓缓放下了攥紧的拳头。
执法堂那边松了一口气,攥着剑柄的手悄悄松开了半寸。
炎熵的脸色终于变了。
嘴角微微一沉。
咬紧了后槽牙。
他的目光在苏辰身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哼”。
“你的口才不错,但口才再好,也改变不了事实。”
他缓缓退回高台上,重新坐下,“苏辰,你与琼明情欢的关系、你接触惑心诀的事实、你与归一派交战的经历……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核实。”
执法堂有权要求你在总坛停留三日,接受配合调查。”
苏辰看着炎熵重新坐下的身影,识海中的魅惑印记跳了一下。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
地牢那边的窗口正在收窄。
“我可以配合调查。”苏辰开口,“但我要先见琼明情欢。”
“犯人收押期间,不得……”
“圣火教教规第一百五十三条:‘被收押者有权在调查期间接受一次外部证人探视,探视时长不超过一炷香。’”苏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炎次座,你是执法堂的次座,教规你应该比我更熟。”
炎熵的指尖猛地顿住了。
丹殿旁听席上,那个须发花白的老长老终于微微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苏辰捕捉到了。
执法堂那边有几人面色青白交加。
显然,他们没想到苏辰会对圣火教的教规如此熟悉。
大殿的沉寂持续了大约五息。
长明灯的火焰在穹顶无声燃烧。
最终,炎熵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像砂纸在石面上刮过:
“准,给你一炷香时间。”
若超过时限,探视资格取消。”
苏辰微微点头,转身朝正殿侧门走去。
他在经过丹殿旁听席时,目光与那位须发花白的老长老对上了一瞬。
老长老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但在茶盏抬起的瞬间,左手食指在杯沿上划了一个极小的“一”字。
一炷香内,地牢方向会有变化。
苏辰没有停留,脚步沉稳地走出了正殿。
金色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殿内的长明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最后一缕,然后被彻底隔绝。
苏辰站在正殿外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圣火总坛的灼热空气涌入肺腑
但他体内的五行轮盘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旋转。
7归尘剑的归寂之力在正殿中展示过后。
他与周围环境的契合度反而提升了几分。
他迈步朝地牢方向走去。
那枚魅惑印记在他的识海深处跳得越来越快了。
————
圣火教总坛的地牢入口在主殿西侧一株巨大的熔岩树下。
那棵树通体赤红。
叶片形如火焰。
树根从地底深处汲取地脉中的火行灵气。
方圆数丈的地面都被炙烤得微微发烫。
守卫地牢的是四名执法堂精锐,合道修为。
每人腰间悬着一柄以圣火石铸成的制式法剑。
剑身上的符文在灼热空气中流转不息。
苏辰走到熔岩树下。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声音冷硬道:“呈上探视手续。”
苏辰将那枚探视令牌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