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走错的路，也是路！
骨简内部的记载与墨铸说的一致，以神识为引，在灵材上铭刻铭文。
但细节远比墨铸说的更复杂。
神识不是刻刀。
神识是笔。
灵材中的法则种子是墨。
而修士的识海，是砚。
苏辰越看越心惊。
神引之术的核心，是将神识分化成无数缕细丝。
每一缕细丝对应一道铭文。
同时刻入灵材。
三百六十道铭文，就需要三百六十缕神识细丝，同时精微控制。
这需要的神识精度，是他现在的百倍。
苏辰尝试了一次。
他将神识分化成三缕，对应三道铭文，试图同时刻入劫龙骨。
结果第一缕神识刚触及骨骼表面，就被法则碎片反弹。
像弹簧一样弹回识海。
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从青石上摔下去。
三缕都控制不住。
三百六十缕，根本不可能。
苏辰连续尝试了七天。
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神识分化后，每一缕细丝的精度都会骤降。
如同一根头发丝被劈成无数根，每一根发丝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八天，他的识海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神识开始受到反噬。
那裂痕极细，像瓷器上的冰纹，藏在识海深处。
但苏辰感知到了，他的神识在裂痕处出现了微弱的渗漏。
每一次尝试神引之术，裂痕都会加深一丝。
他不得不暂时停下。
再这样下去，神引之术没学会，他的识海先碎了……
苏辰坐在桂树下，左思右想，终于做出决定。
“图灵。”
他在识海中呼唤。
但没有回应。
“女神。”
他换了一个称呼。
图灵的声音从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慵懒。
“有事求我？”
“是。”
“什么事？”
“教我神引之术。”
图灵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笑声在苏辰的识海中回荡，充满嘲讽之意。
“你倒是直接。”
“我也办法了。”苏辰语气很是无奈，“识海出现了裂痕，再尝试下去，神引之术没学会，我先疯了。”
“所以你就来找我？”图灵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你觉得我什么都会？”
“你可是图灵女神，教一门残篇的神引之术，对你来说不难。”
“你在拍马屁？”
“我说实话。”
图灵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中多了一丝爽朗。
“好吧，让我看看那门神引之术。”
苏辰将骨简的内容投射到合欢图鉴中。
图灵的阅读速度极快。
神识扫过骨简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纹路。
起初，她的速度很快，像在浏览一份普通的功法。
但当神识触及神引之术的核心部分时，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苏辰感觉合欢图鉴里的温度在变化。
图灵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的身形在合欢图鉴中凝聚出来。
那张极美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神玄九变……”她念出这四个字时，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到底从哪里得到的？”
“是墨铸给的。”
“墨铸？”
“天魔教教主魔渊座下首席炼器师。”
图灵沉默了一瞬，忽然哂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怎么了？”苏辰察觉到了异常。
图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骨简的记载上反复扫过，像在确认某种东西。
“天魔教在九重天域诞生之前就存在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难怪有这种古老传承。”
苏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重天域诞生之前？”
“那是什么时代？”
图灵瞬间变脸。
“多嘴。”
她的身形在合欢图鉴中消散了一瞬，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不久之后，图灵重新凝聚。
面容上的震动已经消失，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冷漠。
“还想不想学？”
“想。”
“那就闭嘴。”
苏辰没有再追问。
他感觉到，图灵的反应中藏着某种隐秘的东西。
九重天域诞生之前，那是法则尚未成形的时代。
那个时代的存在，超出了他现在的认知范围。
“神引之术。”图灵开口，“以神识为引，在灵材上铭刻铭文。”
“你以为神识是刻刀，是笔，其实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手。”
图灵在合欢图鉴中抬起右手。
那只手极美，皮肤白皙如玉，指尖修长如兰。
但苏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神识是手，法则是线，铭文是绣品。”她说道，“你现在的神识，是一只握惯了刀的手。”
“握刀容易，绣花难。”
“我该怎么做？”
“进来。”
合欢图鉴的光芒暴涨，苏辰的神识被吸入其中……
————
图灵空间。
这一次，空间的样子变了。
一片虚空。
图灵站在虚空中，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她的掌心中有一缕极细的光芒在流转，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
“这是神识细丝。”她说，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你的神识太强，像一柄巨斧。“
“现在，你要把它劈成三百六十根绣花针。”
“怎么劈？”
“一根一根来。”
图灵的手指在空中划过。
那缕光芒被拉得更长、更细，像抽出来的蚕丝。
“先劈成三根。”
苏辰尝试。
他的神识在虚空中凝聚，像一柄巨斧。
然后，他试图将巨斧劈成三块。
那种感觉像是用手撕开自己的脑袋。
疼痛从识海深处传来，像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入。
第一根神识细丝凝聚成功。
第二根。
第三根。
三根细丝在虚空中悬浮。
每一根都比图灵的那缕光芒粗十倍。
但至少，它们分开了。
“再劈。”图灵说道。
“三根变六根。”
“六根变十二根。”
“十二根变二十四根。”
“……”
每劈一次，疼痛就翻倍。
苏辰的识海在剧烈震颤。
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
他的神魂几乎要溃散。
图灵护在左右。
在他即将崩溃的瞬间，以某种力量稳住他的神识核心。
“继续。”
她的声音极为冷漠，但手指在他的神识投影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的识海有裂痕。”
“三处，最深的一处是你强练神引之术时留下的。”
“这些裂痕会拖慢你的进度。”
“能修复吗？”
“在图灵空间中，时间流速可以放缓。”
图灵说道，“你在这里修炼一年，外界只过去一天。”
“一年时间，足够你的识海裂痕愈合，也足够你学会神引之术。”
“但有个代价。”
“什么代价？”
“在这里，你的神识投影会承受所有痛苦。”
图灵的目光扫过他的神识投影，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品质，“修复裂痕的痛苦，劈开神识的痛苦，刻铭文的痛苦……”
“所有痛苦都是真实的，甚至是加倍真实的。”
苏辰沉默了片刻。
“开始吧。”
修炼开始了。
第一日，苏辰在虚空中盘膝而坐，神识投影凝聚成实体。
图灵坐在他对面，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那缕极细的神识光芒在她掌中流转，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
“先感受。”她说，“感受这根丝线的精度，感受它的韧性，感受它在法则中的穿透力。”
苏辰将神识探向那缕光芒。
像用指尖触摸一根蛛丝，能感觉到每一根纤维的走向。
“你的神识细丝，要比这个粗一万倍。”图灵说道，“但精度要一样。”
苏辰开始尝试。
他将第一根神识细丝拉长、变细。
那种感觉像把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削减。
疼痛从识海深处传来。
又像有人用锉刀在磨他的神魂。
“啪！”
神识细丝在虚空中碎裂，像一根被拉过头的橡皮筋。
碎片弹回识海，刺入三处裂痕。
苏辰的神识投影剧烈颤抖，几乎溃散。
图灵伸手，在他眉心一点。
那颤抖停止了。
“继续。”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神识细丝断了又续，续了又断。
每一根细丝都是在碎裂十几次之后才勉强成型。
三百六十根细丝，每一根都经历了无数次失败。
第五日，苏辰第一次尝试以神识细丝触及劫龙骨。
在图灵空间中，图灵以某种方式模拟了劫龙骨内部的法则结构。
那片法则网络像一座复杂的迷宫。
苏辰以第一根神识细丝靠近迷宫。
细丝触及第一个节点时，法则碎片反弹了。
“你的神识细丝太硬。”图灵说道，“神识细丝要像水，可以绕过阻碍，可以渗透缝隙。”
“你的细丝像铁棍，只会硬碰硬。”
“怎么变软？”
“忘记你在刻铭文。”图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引导它。”
苏辰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第一道铭文。
在弃徒谷的凹陷中，他以归寂之力唤醒锋锐法则的种子。
现在，图灵说的道理更深一层。
神识细丝要像风一样，轻到让种子感觉不到存在。
第六日。
苏辰再次以神识细丝靠近迷宫。
这一次，细丝柔了三分。
触及第一个节点时，法则碎片没有反弹，而是被细丝轻轻推开。
神识细丝进入了迷宫。
第二个节点，第三个节点……
到了第十个节点时，细丝在一个分叉处停了下来。
苏辰犹豫了一瞬。
“走错的路，也是路。”图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要你记得回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