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你知道在哪？
渡劫老祖。
天雷宗宗主，雷稷。
他站在虚空中，脚下踩着紫色的雷云。
目光扫过苏辰，扫过瘫坐在地上的黑炭。
最后，落在墨铸身上。
“墨铸。”
雷稷的声音像从雷云深处传来的雷鸣，低沉而浑厚。
“三百年了。”
墨铸的耳朵朝向他的方向。
“三百年前。”
“当年你走得急，欠我一场酒。”
“今天必须补上。”
“好。”
雷稷踏前一步。
紫色的雷云在他脚下炸开，无数道电光向四面八方蔓延。
整片天空被染成了紫色，像是把一片雷海倒扣在了空中。
墨铸抬起右手。
黑色的光芒从掌心中涌出，好似一滴墨汁落入紫色的雷海。
雷海与墨汁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整片天空忽然安静了。
紫色的雷光在黑色光芒中缓慢消融，如同冰雪在阳光下融化。
但融化的不是雷光，是法则本身。
在黑色光芒照耀下，雷海的法则结构一寸一寸地崩解。
雷稷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然后，他大笑起来。
“三百年了，你的归墟之力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的雷帝残篇也还是这么暴躁。”
两人同时收手。
紫色的雷海消散，黑色的光芒收敛。
天空恢复深蓝。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苏辰注意到，脚下的灵舟甲板上，多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是法则层面的震荡。
两个渡劫大能交手一个回合。
余波就足以让一艘灵舟从内部崩解。
黑炭的嘴巴张着，桂花糕从嘴里掉出来。
“墨、墨老……”
“嗯？”
“您……您刚才是跟那个紫头发的老头打架？”
“切磋。”
“切磋？”黑炭的爪子指了指天空中还在消散的紫色雷光，“这、这是切磋？”
墨铸没有回答。
雷稷从虚空中落下，落在灵舟的甲板上。
他的目光扫过苏辰，在苏辰身上停留了几息。
然后落在黑炭身上，也停留了几息。
“墨铸，你收徒了？”
“没有。”墨铸侧身，叫苏辰和黑炭上来，“这两个，一个叫苏辰，一个叫黑炭，都是蹭船的。”
“蹭船？”雷稷的眉头皱了一下，忽而大笑起来，“你墨铸的船，是那么好蹭的？”
他转向苏辰，目光在苏辰身上仔细打量。
“合道五重。”雷稷说道，“空手接住雷明的神雷。”
“你这一身修为，不是散修能练出来的。”
苏辰抱拳。
“晚辈苏辰，来自散修联盟。”
“散修联盟？”雷稷的眉头又皱了一下，然后看向墨铸。
墨铸的耳朵抖了一下，没有解释。
雷稷淡淡一笑，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转向黑炭。
“这头熊，体质也不简单。”
雷稷的手指在空气中弹了一下，一道微弱的雷光射向黑炭。
雷光触及黑炭的瞬间，似乎被某种力量弹开了。
“大地怒熊。”雷稷的瞳孔微微收缩，“上古异种。墨铸，你从哪儿捡的？”
“弃徒谷。”墨铸说道，“它自己跟来的。”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朝旗舰走去，“上船，上船。”
“去神器门的路上，慢慢聊。”
墨铸迈步跟上。
苏辰拍了拍黑炭的脑袋。
“走了。”
黑炭的爪子还在发抖，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老大……俺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
“是。”
“那个墨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苏辰看了它一眼。
“你刚才不是还拍他马屁吗？”
“那、那是刚才！”黑炭的腮帮子鼓了鼓，“现在俺知道了，墨老是真厉害！俺以后再也不嘴臭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意外！”
苏辰嗤笑一声，没有拆穿它。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旗舰，雷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光芒中。
————
旗舰的登船梯以雷纹银木铺就。
每一级台阶都嵌着拇指大小的雷晶。
踏上去时，雷晶在脚底爆出一团细微的电火花。
黑炭踩上第一级，爪子一缩，暗金色光焰炸开。
“这啥破船？！连楼梯都带电！”
它跳着脚往上蹦。
每蹦一级，就被电一下。
暗金色的毛发根根竖立。
好似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守门的天雷宗弟子站在两侧，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苏辰跟在其后，脚步沉稳。
五行轮盘在丹田中以极慢速度转动，将台阶上的雷电之力无声吸收。
每走一步，脚下的雷晶都会亮上一瞬。
好似在回应他的脚步声。
守门弟子顿时笑容僵住了。
墨铸走在最后。
他没有踏台阶，整个人浮在登船梯上方三寸处，脚底离地。
黑色光芒在足下托着他，像一片看不见的暗影。
守门弟子倒吸一口冷气，低头退到两侧。
旗舰内部，苏辰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移动宫殿。
甲板以雷纹银木铺就。
每一块木板的纹理中都流淌着微弱的电光。
好似一条条细小的雷蛇在木头深处游动。
廊柱是整根雷击木雕琢而成。
镶嵌着云纹和兽纹。
柱顶悬着一颗拳头大的雷珠，散发着稳定的紫光。
穹顶是一整块透明的穹幕。
站在甲板上，能看到旗舰上方的云层和远处的灵山。
穹幕上偶尔有电光流过，像下雨一样。
黑炭的嘴张得老大，爪子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
“老大……这船得值多少钱？”
“注意点，别乱碰任何东西。”
“俺知道！俺又不傻！”
“你刚才摸台阶被电了。”
“那是意外！”
“……”
雷稷的宴席设在旗舰中段的观星厅。
观星厅呈圆形。
四面以雷晶为壁。
坐席悬空，环绕中央的雷火池。
雷火池中燃烧着紫色的雷焰。
光芒比日光更亮。
雷稷坐在主位。
银紫色的长发以雷纹绳束在脑后。
灰色麻衣换成了玄色雷袍。
万道雷霆随行，气势磅礴。
雷明坐在他左侧，白衣胜雪，眉心的雷纹闪烁着微光。
右侧是几个天雷宗的长老和核心弟子。
个个衣冠华贵，神情倨傲。
苏辰在客席落座。
黑炭被安排在苏辰旁边，面前摆着一张矮几。
矮几上摆满了灵果、灵糕、灵兽肉，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灵酿。
黑炭的眼睛直了。
“老大！这、这、这……”
“吃你的，别说话。”
黑炭的爪子已经伸了出去。
抓起一块灵兽肉塞进嘴里。
它的吃相极其豪放，左爪一块肉，右爪一块糕点。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暗金色的油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甲板上。
天雷宗弟子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核心弟子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
“这头大黑熊难道是饿死鬼投胎？”
旁边的人捂嘴偷笑。
另一个弟子拿传讯玉简的手都在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苏辰的耳力何等敏锐，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向黑炭传音：
“黑炭，吃相好看点！”
黑炭嘴里塞着三块肉，含含糊糊地传音回了一句：
“好吃！这肉比弃徒谷的干粮强了一万倍！”
“老大你也吃！”
说完，它旁若无人，继续埋头大嚼。
苏辰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
雷稷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只雷晶酒杯，目光在苏辰和黑炭之间来回移动。
忽然，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厅堂都安静了下来。
“小友，我刚才看你登船时，脚步中有五行之力溢出。”
厅中安静了一瞬。
天雷宗长老们的目光同时落在苏辰身上，带着审视。
苏辰面色不变。
“晚辈散修联盟陈九，曾游历三域，机缘巧合学过一些杂学。”
“五行剑诀只是其中之一，粗通皮毛，让宗主见笑了。”
“粗通皮毛？”雷稷笑了，“你接雷明那一记神雷时，五行光盾的运转分毫不差。”
“那可不是粗通皮毛能练出来的。”
苏辰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
雷稷也没有追问，转头看向黑炭。
“这头黑熊看起来颇为不凡，小友从哪儿得来的？”
黑炭从珍馐美食中抬起头，嘴上还挂着油，暗金色的眼珠转了转。
“俺可是神兽后裔！”它挺起胸膛，爪子拍在矮几上，“上古大地怒熊的后代！”
“血脉纯正、天赋异禀！”
“俺娘说俺出生的时候，天上地下所有灵兽都跪了！”
天雷宗弟子闻言，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穿银袍的核心弟子噗嗤笑出声来。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另一个弟子低下头，假装喝酒，酒杯都拿反了。
其余弟子把脸埋在袖子里，肩膀一抽一抽。
黑炭的耳朵竖起来，不悦道：
“你们笑啥？俺说的是真的！”
苏辰终于忍不了了，一脚踹了过去。
黑炭被踹得往前一扑，爪子差点插进灵果盘。
雷稷却是没笑。
他看着黑炭，目光中带着某种深意。
上古异种确实存在。
但“大地怒熊”这个名号，他在雷霄域的典籍中从未见过。
这头熊要么在胡编，要么它的血脉来历比他想的更古老。
墨铸放下酒杯。
他的耳朵抖了一下，盲眼朝向雷稷。
“雷兄，三百年不见，你的雷帝残篇练到第几重了？”
雷稷的目光从黑炭身上移开，落在墨铸那里。
“第八重。”他说道，“卡在第九重的门槛上，三百年了。”
“第九重需要雷帝之心。”墨铸说道，“那东西不在雷霄域。”
“你知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