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夜无渊的瞳孔缩成针尖。
顾长空拎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一道声音,从被掀开的天幕上落下来。
"下三域,器道粗劣。"
"私铸至尊圣器者天宝伏妖剑,已伏诛。"
天幕合拢。
像书页翻回。
万宝火窟最深处,铸无极跪在断成两截的剑胚前,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老人伸出手,颤抖着把两截断剑拢进怀里。
像拢着一个夭折的孩子。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老夫炼器万年,凭什么……"
没人回答他。
————
血雨初晴的天,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绸子。
守剑盟第二次聚议刚刚开始,石殿外忽然有人喊:
"天、天裂了——!!!"
中天域深蓝色的天幕,从东到西,无声地褪成了一种近乎惨白的亮。
九条血雨洗过的云带悬在半空,像九条被钉住的灰蛇。
下一瞬,白亮的天幕正中,垂下来一道阶梯。
金色的阶梯。
每一级台阶都是凝固的光,从天上垂到万魔窟外。
一级一级,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台阶的尽头,天幕向两侧掀开一线。
一队列装整齐的身影,踏着光阶,缓步走下。
银甲,白袍,面覆玉质面具。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纹。
十二人,气息清一色大乘巅峰。
步伐一致得可怕,落地无声,连尘埃都不曾惊起。
十二银卫之后,是一乘无帘的白玉辇。
辇上没有华盖,没有仪仗,只坐着一个人。
白袍,束发,面容年轻得过分。
他盘膝坐在辇上。
膝上横着一卷摊开的金色帛书。
手里执着一支笔。
笔尖是一截凝固的光。
他看着膝上的帛书,像看一本账。
"四重天域,无法殿,行走使。"
白袍人开口,声音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
"奉无法殿律令,巡察下三域。"
"下三域修士,跪接法旨。"
石殿外,黑压压的人群。
守剑盟的精锐、四宗的长老、闻讯赶来的各方修士……
白袍人这句话出口,人群里修为低与合道的修士已经膝盖发软,“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没人敢不跪。
因为那十二银卫落地的一瞬间,万魔窟方圆千里的天地法则,全部换了主人。
风停了,火灭了。
连血雨残留的腥气都被压进了泥土里。
这不是威压。
这是接管一方天地的法则权柄。
雷稷却是没跪。
这位雷霄域宗主拄着雷锤,紫发根根倒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夫跪?!"
"雷宗主。"顾长空的声音响起。
老头还是那副打扮,站在人群最前头,仰着脸。
"跪不跪的,先听完再说。”
“听明白再决定,不迟。"
"还是顾盟主体面。"白袍人终于从帛书上抬起眼。
"下三域近来,很热闹。"白袍人执笔,在帛书上轻轻一点,"归一门私启上域封印,越界,记大过。”
“此账,无法殿自会与它清算,不劳诸位。"
"其二,散修陈九,"符文在眼中一转,目光落在苏辰身上,"持来历不明之杀器,杀下三域渡劫一名,伤渡劫巅峰一名。”
“杀器无名,经无法殿核档,"他顿了顿,冷漠道:
"确认为九重天域弃籍凶器,依律,当收。"
"其三,神器门铸无极,私铸至尊圣器天宝伏妖剑,剑已伏,然炉罪未销。”
“太初焚天炼神炉,限十日之内,自献于无法殿。"
石殿方向,刚刚赶到、浑身还沾着火窟烟尘的铸无极,抱着两截断剑,浑身一僵。
"其四。"白袍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帛书,"无法殿封圣令,颁!"
他提笔,凌空书写。
金色的字一个一个烙在天幕上。
覆盖半边中天域。
三域皆见。
"下三域之地,器道未开,德不配器。"
"自今日起,下三域不得私铸至尊圣器,违者,天斩。"
"散修陈九,限三月之内,交出凶器无名、邪炉偷天,由本使携归四重天域封存。”
“逾期不交者,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金字烙完,白袍人搁笔。
"陈九,跪接吧。"
万籁俱寂。
跪倒的人群里,有人已经开始发抖。
三月的期限,神魂俱灭。
这八个字像八座山,压在每个人头顶。
更可怕的是前车之鉴就在三天前。
天宝伏妖剑,说斩就斩了。
铸无极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雷稷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却终究没动。
此刻谁先动,谁就给无法殿落下抗旨的把柄。
夜无渊的袖中,追魂索无声地滑入掌心,又被他一寸一寸压回去。
圣火教太上拢在袖中的十指,缓缓收紧。
金袍下的焚天烈焰,燃了又熄。
顾长空仰头灌了口酒,没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苏辰……
苏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不一步一步,走到白玉辇前三十丈。
这个距离,对渡劫巅峰而言,与贴面无异。
守剑盟众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老大!"黑炭在身后压着嗓子急叫,"回来!"
苏辰没回头。
"陈某有话想说。"
白袍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说。"
"三百年前,这柄剑,"苏辰指了指背后的剑匣,"碎在落星原,埋在土里,没人拾。"
"三十年前,它在神器门火窟里吃灰,没人拾。"
"后来它认了我,墨老拿命护着它。"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一冷,"你们来了。"
"剑无主的时候,三百年,你们在哪儿?"
"剑认主了,你们封圣令就来了。”
"你们封的到底是剑,还是下三域的骨头?"
白玉辇前,死一样静。
"还有,"苏辰的声音继续响,不急不缓,"你说器道未开,德不配器。”
“铸门主炼器万年,这叫器道未开?”
"你们的律,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们的器,是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凭什么?"苏辰伸出手,掌心向上,"凭你们站得高?"
白袍人注视着他。
那双符文之眼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情绪。
不是愤怒,是意外。
"说完了?"他问道。
"说完了。"苏辰收回手,"令,我不接。剑,我也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