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四年陪伴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没事,等老祖苏醒了,再加上云瑶和了燃,谅他妖龙皇也翻不了天。”
他说完这话,石室里安静了一息。
莫问天转过身来,方才还平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嗓子深处一点点磨出来的:“小川。”
“嗯?”
“那你……什么时候走?”
那句话问出口的时候,莫问天的目光偏了偏,落在桌角那壶凉了的茶上,没看凌川的眼睛。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那动作很轻,可凌川看得清清楚楚。
凌川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平时多得多。
“师尊,还有时间。”
“那乌禄被镇灵塔镇压着,夺基术还在慢慢吞他的根基,弟子算过了,怎么也得三四年才能把他吞干净。”
“只要在他死之前离开就行。”
莫问天闻言,嘴唇动了动。
他松了一口气,有不舍,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庆幸。
自己的徒弟,还能待三四年。
“那……”莫问天沉吟了一息,忽然又问,“那如果不掠夺他呢?”
凌川摇了摇头,那笑意里多了一丝无奈:“师尊,没用的。”
“乌禄是万灵老祖撒出去的网,他要是长时间不回去复命,那边肯定要派人来查。”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化神期了,炼虚、合体,甚至渡劫期的化身都有可能。”
莫问天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行。”他走回来坐下,伸手在凌川脑袋上揉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把凌川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你小子走到哪儿都是个惹祸的命。”
“去了鸿蒙圣域,消停点,别又招惹出什么渡劫期的老怪物来。”
凌川嘿嘿一笑,把头发扒拉回原位:“师尊放心,弟子心里有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莫问天,那双暗金色的重瞳里翻涌着极其清亮的光。
“再说了,师尊,弟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您别忘了,弟子以后可是仙君啊。仙君还能让区区一个渡劫期给堵在外头回不了家?”
莫问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把桌上的茶盏都震得晃了两晃。
“滚蛋吧你。”
他朝凌川挥了挥手,眼角却弯了起来。
凌川笑着出了门,把门带上。
接下来的四年,凌川没有再去修炼。
镇灵塔里的乌禄还在被夺基术一点一点地吞着,他也没再去管。
临天宗已经走上了正轨,土木灵根的弟子们把殿宇楼阁盖得整整齐齐,灵药园里的灵草长势喜人,新收的弟子们在演武场上练得热火朝天。
这些事有莫问天管着,有萧天绝赵长河帮衬着,用不着他操心。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自己亲近的人。
他专门去了一趟万相魔宫。
霍行舟坐在魔宫大殿里那把黑石大椅上,枯瘦的身子骨往椅背里缩着,看见凌川进来,眼皮抬了抬,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你还知道回来?”
凌川嘿嘿笑着凑上去,往他椅子扶手上一坐。
“师尊,弟子这不是来看您了嘛。”
霍行舟哼了一声,把胳膊从扶手上抽出来,朝凌川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轻得跟拍灰似的。
随后凌川将事情了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霍行舟沉默了一会儿,枯瘦的手指头在扶手上慢慢敲着,敲了七八下才开口:“大天域凶险,别逞能。”
“临天宗那里,为师替你看着。”
“弟子记着了。”
霍行舟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黑木匣子,往凌川怀里一塞:“拿着。”
凌川打开一看,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拇指大的黑色玉珠,珠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魔纹,每一枚都封着一道极其精纯的魔道神通。
“十二道保命神通,老头子攒了百年的家底。”
霍行舟把脸别过去,朝着殿壁,“遇见打不过的,捏碎了扔出去,能挡一阵。”
凌川把黑木匣子收进怀里,站起来,朝霍行舟弯下腰去,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霍行舟没回头,只是枯瘦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摆了摆。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凌川笑着退出大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霍行舟还坐在那把黑石大椅上,枯瘦的身子骨缩在椅背里,手指头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接回幽姬后,那四年里,凌川带着她们把东岳、北寒、西海跑了个遍。
他们在东岳腹地的桃花谷住了整整一个月。
那地方漫山遍野全是灵桃树,三月初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从枝头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跟踩着云似的。
幽姬和谭雪在花树下铺了张竹席,摆了一案子的灵果和茶点。
凌川躺在席子上仰头看天,花瓣落在脸上痒酥酥的,他打了个喷嚏,把幽姬的茶盏震翻了半盏。
谭雪笑得前仰后合,拿帕子给他擦脸,擦完了帕子上沾的全是桃花瓣,往他头上一搁,说这是“桃花仙人”。
后来他们去了北寒。
北寒那地方一年到头刮白毛风,地上积雪三尺厚,呵口气能在半空冻成冰碴子。
幽姬和谭雪俩人在雪地里撒欢,把凌川一个人晾在客栈里睡懒觉。
后来他被拽出去堆雪人,堆了个四不像,幽姬说是麒麟,谭雪说是癞蛤蟆,俩人争了半天。
凌川蹲在旁边拿雪球砸她们,砸完了被按在雪地里埋了半个身子。
西海那边也去了。
凌川带着她们从斩妖城租了条小船,没走灵船,就条普通木船,慢悠悠地在西海晃荡。
白天撒网捞鱼,晚上躺在船板上看星星,西海的星星跟东岳的不一样,又多又亮,密密麻麻铺了一天,跟谁把一整袋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似的。
凌川躺在中间,幽姬和谭雪一边一个靠着他肩膀,三个人就着海风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最后那段日子,他们回了临天宗后山那片竹林。
竹林是新种的,才长了不到四年,竹子细得跟手指头似的,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可那地方清静,凌川搭了间小木屋,屋前摆了张石桌,四只石墩,桌上常年搁着一壶灵茶和一碟子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