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老龙的反常
战舟从南荒北境一路疾驰，穿过妖气弥漫的密林，越过暗紫色的天幕，足足飞了大半日，才重新望见东岳那清朗的青色天际。
凌川站在战舟船首，远远看见临天宗地界那道熟悉的山脊线，胸口那口气才彻底松下来。
“想什么呢？”林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侧，灰白旧袍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翻动，手里那酒葫芦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了。
“想那妖龙皇。”凌川没瞒他，“太狠了，自己人，说吃就吃。”
林陌灌了口酒，咂了咂嘴，那双眼底古井无波，嘴角却弯了一丝极淡的弧度：“是狠。我跟他打交道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亲自动手杀自己人。”
他顿了顿，把酒葫芦往凌川面前一递：“来一口？”
凌川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灵酒入喉火辣辣地烧下去。
“盟主。”凌川把葫芦还回去，声音低了些，“那妖龙皇……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林陌晃了晃酒葫芦，里面酒液咣当响了两声。
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东岳山脉，声音不高不低，“那老龙肚子里装的什么药，我琢磨了这么多年也没琢磨透。不过...。”
他偏头看了凌川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老辈人看晚辈的沉稳劲儿：“有我们在，你不用担心他。”
“除非他能马上突破合体后期，否则翻不出什么浪来。”
“合体后期？”凌川眉头微蹙。
林陌把酒葫芦塞好，往腰间一别，拍了拍凌川的肩膀，“不过那一步哪有那么容易迈。”
“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有我们在，那老龙翻不起什么大浪。”
凌川转过身，朝林陌、顾长空、潮汐三人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那头过腰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在南荒带回来的暖风里轻轻晃荡。
“三位前辈此番相助，晚辈铭记在心。日后若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陌伸手把他拽起来，笑骂了一句：“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
“你小子好好修炼，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
他朝顾长空和潮汐偏了偏头，“走了。”
三道遁光拔地而起，一灰白、一漆黑、一冰蓝，朝三个方向激射而去，眨眼之间便融入了天际的云层之中。
凌川目送他们远去，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身后又传来两道气息。
云瑶从另一侧走来，月白色的长裙在东岳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水面上，泛起一圈细碎的光晕。
了燃跟在她身侧，那串木念珠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
“小川。”云瑶走到他面前，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切的笑意。
“你这次请我们走这一趟，杀了一位妖皇，让东岳和南荒重新归为平衡，我们该谢你。”
凌川赶紧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晚辈哪受得起两位前辈这话。”
“要说谢，也该晚辈谢两位前辈才是。要不是您二位和三位盟主前辈陪着走一趟，晚辈连南荒的门都进不去。”
云瑶抿嘴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温柔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你这孩子，嘴倒是甜。”
她正了正神色，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小川，以后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我的传讯令常年开着，你只要把灵力灌进那枚令牌里，我那边就能收到。”
“不管什么事，只要不违背道义，我必来。”
了燃也开口了，那声音沙哑而苍老，像一块被岁月磨圆了的石头：“老衲那边也一样，万佛空门的门随时给你开着。”
凌川朝两人又行了一礼，这一次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云瑶和了燃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化作一道月光和一道佛光，朝西面天际飞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云海深处。
凌川站在山道上，看着那五道遁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风从南荒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妖气，把他青衫的下摆卷起来又放下。
他转身驾驶飞舟朝临天宗的山门飞去。
还没到山门下，就看见莫问天站在牌坊前面那棵老松树底下，紫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脚底下的青石板被踩出了一圈浅浅的裂纹，明显是在这儿站了不知多久，来来回回地踱，踱出来的。
凌川从飞舟上跳下来，脚还没站稳，莫问天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了，一把抓住他胳膊，那双紫瞳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七八遍，从上看到下，从前看到后。
莫问天皱了皱眉，又捏了捏他胳膊，“没受伤吧？结果怎么样了？”
“师尊。”凌川笑着把胳膊抽出来，“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灵补液拿到了，龟甲修好了，妖龙皇那边也办妥了。”
莫问天这才松了口气，拽着凌川就往宗门里走。
“走，回殿里说。”
雷峰大殿里，莫问天把门一关，布了个隔音禁制，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那点松快劲儿已经收了，紫瞳里翻涌着沉甸甸的光。
“从头说。”
凌川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南荒的事从战舟出发讲到天坑取灵补液，从妖龙皇亲手掏了鹤孤尘的妖丹讲到六人北归，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莫问天坐在对面，听的时候一直没插嘴，可那双紫瞳里的光变了好几变。
听到灵补液取到手的时候，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听到龟甲修复之后起卦指向鸿蒙圣域，他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听到妖龙皇一口吞了鹤孤尘，他整个人猛地坐直了，那双紫瞳瞪得溜圆。
“等等。”莫问天把手一抬，“你说妖龙皇亲手把鹤孤尘杀了？当着你们的面？一口吞了？”
“一口吞了。”凌川点头，“龙珠镇封，黑龙爪掏丹，龙首咬碎，全程不到三息。干净利落得跟杀鸡似的。”
莫问天沉默了好几息，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桌面咚咚响。
“这老龙不对劲。”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鹤孤尘跟他搭伙当家少说也有四五千年了，说杀就杀，连个犹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