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铁腕立威
电话铃响的时候,张伟正看着窗外。
雪不大,稀稀拉拉地往下飘,落在训练场冻硬的土地上,很快就化了。
他拿起话筒。
“喂。”
“我,周林。”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杂音,像是用手捂着嘴说的,“老家的老爷子,病了。”
张伟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一下子绷紧了。
“什么病?”
“很重的病。”周林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清,“需要长期休养。”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知道了。”张伟说。
他挂了电话。
话筒放回座机上,发出“咔”一声轻响。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暖气片咣当咣当响着,窗外的雪还在飘。
张伟没动,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训练场上的呼号声隐约传进来,一二三四,很有劲。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副部长的消息,像长了脚,自己会跑。
先是报纸上开始出现一些含糊的词,“接着是系统内部开会,上面来人讲话,话里话外提醒最后,上个星期,新部长正式接任部长职务的文件下来了。
一切都明朗了。
农场里,变化是慢慢来的。
先是生产科的老王,以前见了他老远就笑着打招呼,现在碰见了,点点头就匆匆走过去,眼神有点躲。
再是食堂打饭的刘师傅,以前给他打菜,勺子总要抖三抖,恨不得把肉全给他。这两天,勺子不抖了,规规矩矩,一勺就是平平的一勺。
这些,张伟都看见了,没说话。
直到今天下午,开大会。
晒谷场上,人站得密密麻麻。专业队的队员在台上喊,声音响。
“打!”
张伟站在台侧边,抱着胳膊看。
一切都按排练的来,流程顺畅,表演逼真。
就在一个队员喊的时候,张伟看见,台下队伍里,一个年轻干警,偷偷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那眼神很快,就零点几秒。
但张伟看清楚了。
那眼神里有东西,有担忧,有不确定,还有一点点……试探。
像是在问:老头倒了,你张伟,还行不行?
张伟脸上没什么表情,移开了目光。
大会结束,人群散开。张伟回到办公室,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拿起内部电话。
“老赵,来一下。”
“李主任,你也来。”
“现在。”
十分钟后,赵卫国和李主任进了办公室。两人脸上都带着点疑惑,不知道这么急叫他们来干啥。
张伟把烟按灭在搪瓷缸里。
“把门关上。”
李主任转身把门关严实了。
“坐。”张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坐下。
张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桌子中间。
“这上面,是最近表现不对劲的人。”张伟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生产科老王,食堂刘师傅,三队那个叫李建国的年轻干警,还有后勤的两个办事员。”
赵卫国凑过去看了看名单,眉头皱起来:“老王?他咋了?”
“见了我躲着走。”张伟说,“以前不这样。”
李主任也看着名单,脸色有点白:“政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心思活了。”张伟看着他们俩,“觉得老头病了,我张伟可能也要跟着倒霉,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水管的流动声。
“那……咋办?”赵卫国问。
张伟把笔记本合上。
“杀鸡儆猴。”
这四个字说出来,屋里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名单上这几个人,今晚就处理。”张伟的语气很硬,没得商量,“老赵,你带人控制老王和刘师傅。李主任,你负责后勤那俩。那个李建国,我亲自去。”
“Z名呢?”李主任小声问。
“破坏生产,消极怠工,数学问题。”张伟说,“证据,你们现在就去准备。老王上个月报的生产数据有水分,刘师傅食堂的账目对不上,后勤那俩采购的东西以次充好。李建国……他上星期值班的时候,偷偷溜出去见了外面的人,有人看见。”
赵卫国和李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些事,张伟怎么都知道?
“别愣着。”张伟站起来,“现在就去准备。晚上十点,统一行动。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H,场面要控制住。我要让全农场的人,明天一早起来就知道,谁动了歪心思,谁就得滚蛋。”
“是!”赵卫国也站起来,脸色严肃。
李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明白,政委!”
两人匆匆走了。
张伟重新坐下,又点了根烟。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晚上十点,农场里大部分灯都熄了。
张伟带着两个人,直接去了干警宿舍。
李建国住三楼,靠楼梯口那间。张伟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慌慌张张的声音:“谁啊?”
“我,张伟。”
屋里安静了一下,然后门开了。
李建国穿着秋衣秋裤,脸上还带着睡意,看见张伟和他身后两个全副武装的队员,一下子醒了。
“政……政委?这么晚了,有事?”
“有事。”张伟走进屋里,扫了一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柜子。桌子上摊着本《毛选》,旁边还放着个笔记本。
“李建国,你上星期周三晚上,值班时间,去哪了?”张伟直接问。
李建国的脸唰一下白了。
“我……我没去哪啊,就在岗哨上……”
“岗哨?”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有人看见你晚上八点,从农场东边小门溜出去,在路边跟一个穿蓝衣服的人说了十分钟话。那个人是谁?”
李建国的腿开始抖了。
“是……是我一个老乡,路过,就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张伟盯着他。
“就……就家常,没啥……”
“没啥?”张伟冷笑一声,“那你老乡是干啥的?在哪工作?叫什么名字?”
李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说不出来?”张伟转身对身后队员说,“带走。”
两个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建国。
“政委!政委我错了!我就是……出事了,心里没底,找我老乡打听打听消息!我真没干别的啊!”李建国挣扎着喊起来。
“打听消息?”张伟转过身,看着他,“打听什么消息?打听我张伟什么时候完蛋?打听你该怎么站D?”
李建国不说话了,脸色惨白。
“带走。”张伟挥挥手。
同一时间,农场其他地方。
生产科老王的门被敲开的时候,他正在灯下写东西。赵卫国带人进去,从他抽屉里翻出了几份涂改过的生产报表。
食堂刘师傅更直接,人赃并获——他正在偷偷往家里搬食堂的米面,被堵在了厨房后门。
后勤那两个办事员,一个在宿舍数钱,一个在烧单据,都被按住了。
整个行动,不到半小时,全部结束。
五个人被带到场部会议室,捆着手,低着头站成一排。
张伟坐在桌子后面,赵卫国和李主任站在两边。会议室里挤满了被紧急叫起来的干部和骨干队员,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
“都齐了?”张伟问。
“齐了。”赵卫国说。
张伟站起来,走到那五个人面前。
“老王。”他先看向生产科的老王,“上个月三队的粮食产量,你报的是多少?”
老王低着头,不说话。
“说。”
“一……一千二百斤。”老王声音发抖。
“实际呢?”
“……”
“实际不到八百斤。”张伟替他说了,“你虚报了四百斤,为什么?为了拿先进?为了表现?”
老王扑通一声跪下了:“政委!我错了!我就是……就是想给咱们农场争点光,我……”
“争光?”张伟打断他,“用虚假数据争光?你这是破坏生产,欺上瞒下!”
他又看向刘师傅。
“老刘,食堂这个月的账,米面油对不上,少了五十斤。去哪了?”
刘师傅哭丧着脸:“政委,我……我家孩子多,实在揭不开锅了,我就……”
“你就偷公家的东西?”张伟声音冷下来,“农场哪家孩子不多?哪家揭得开锅?就你特殊?”
刘师傅也跪下了,一个劲磕头。
张伟没理他,走到李建国面前。
“李建国,值班时间擅离职守,私自接触外部人员,泄露农场内部情况。”张伟盯着他,“你那个老乡,是市里GW会的吧?你跟他打听什么?打听我张伟还能干几天?”
李建国腿一软,也跪下了,眼泪鼻涕一起流:“政委!我糊涂!我鬼迷心窍!您饶我这一次!饶我这一次!”
张伟没说话,走回桌子后面,坐下。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只有那几个人压抑的哭声和求饶声。
“都听见了?”张伟看向挤在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没人敢吭声。
“破坏生产,贪污盗窃,泄露机密。”张伟一字一句地说,“哪一条,都够处理你们。”
他顿了顿。
“但我今天,不送你们去司法科,不给你们判刑。”
那五个人抬起头,眼里露出希望。
“为什么?”张伟问,然后自己回答,“因为你们是农场的人,是我张伟手下的人。”
“但是——”他声音陡然提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老王,撤去生产科副科长职务,下放到三队劳动,按最低标准记工分。”
“刘师傅,开除出食堂,去养猪场铲粪。”
“后勤那两个,调离岗位,去基建队搬砖。”
“李建国,”张伟看向那个年轻干警,“撤销干警身份,编入劳改队,接受劳改。”
处理决定一条条宣布,每一条都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五个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会议室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都听清楚了?”张伟问。
“听清楚了!”所有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屋顶嗡嗡响。
“带下去。”张伟挥挥手。
队员把那五个人拖了出去。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伟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我知道,最近外面风声紧,有些人心思活了。”他背对着大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觉得老头病了,我张伟可能也要完蛋了,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一张张紧张的脸。
“我张伟,完不完蛋,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你们该操心的,是在这个农场里,怎么把活干好,怎么把嘴闭紧。”
“我不管刮什么风,下什么雨。”张伟走到桌子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在团河农场这一亩三分地,我张伟,就是土霸王。”
“我让你站着,你就不能坐着。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谁有小心思,谁想搞小动作,刚才那五个人,就是下场。”
他说完,直起身。
“都听明白了?”
“明白!”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散会。”
人群静默地退出去,脚步声都很轻,没人敢说话。
赵卫国和李主任留到了最后。
“政委,这下……”李主任欲言又止。
“这下,应该没人敢了。”赵卫国接了一句。
张伟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不把刺头拔了,队伍就带不动。”
“明白。”赵卫国说,“那五个人,我会盯着。”
“嗯。”张伟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两人走了。
张伟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关灯,锁门,回自己小院。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上薄薄一层白。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农场。
生产科老王被撤职下放,食堂刘师傅去铲猪粪,后勤的去了基建队,最惨的是那个年轻干警李建国,直接进了劳改队。
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但没人敢大声说。
上午九点,全体干部大会在食堂召开。
张伟走上台的时候,底下黑压压坐满了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站在话筒前,没拿稿子。
“昨天晚上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张伟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冷冰冰的,“为什么处理他们?因为他们破坏了农场的规矩。”
“农场的规矩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就一条:听话。”
“听谁的话?听我的话。”
“我张伟在一天,这个农场,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谁不服,谁有意见,现在可以站出来。”
台下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没人动。
“没人站出来?”张伟点点头,“好,那以后,就别让我再看见有人阳奉阴违,别让我再看见有人心思活络。”
“什么形势,我比你们清楚。但外面是外面,农场是农场。”
“在这里,我说了算。”
“散会。”
会议开了不到十分钟。
张伟走下台,穿过人群往外走。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他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
“真狠啊……”
“这下谁还敢有二心……”
张伟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雪开始化了。
他走到卫生室门口,推门进去。
晓晓正在给一个犯人量血压,看见他进来,手顿了一下。
“政委。”她叫了一声。
“忙你的。”张伟摆摆手,走到药柜旁边,假装看药品清单。
晓晓量完血压,开了点药,让犯人走了。
卫生室里就剩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