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故人小聚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张伟已经来到新单位两个多月了。这天下午四点多，办公室电话响了。
张伟正看着一份关于冬季取暖煤储备情况的报告，接起电话：“喂，物资局张伟。”
“老领导，是我，雷刚！”电话那头声音洪亮，带着笑。
张伟也笑了：“雷局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雷局不雷局的，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小雷。”雷刚说，“晚上有空没？组了个局，就咱们几个老熟人，老赵，还有农场那时候的李主任，现在调市局管后勤了。在区局食堂小包间，简单吃点，聊聊天。”
张伟看了眼桌上的日历，今天没什么安排：“行啊，几点？”
“六点半，你直接过来，我到门口接你。”
“成。”
挂了电话，张伟把报告看完，批了几个字，让秘书小刘送出去。
五点半下班，司机刘师傅把车开到楼门口。
“刘师傅，送我去区公安局。”张伟上车。
“好嘞。”
车子开进区公安局大院时，天已经有点暗了。雷刚果然站在主楼门口等着，穿着一身警服，没戴帽子，看见伏尔加进来，快步走过来。
张伟下车，雷刚上前就握住了他的手：“老领导，可算把你盼来了。”
“少来这套。”张伟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现在你才是这儿的领导。”
“走，里边请，老赵和李主任都到了。”
两人走进食堂。食堂挺大，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角落里有个小包间，门开着。
老赵和李主任正坐在里面聊天，看见张伟进来，都站了起来。
“张局！”
“张局长！”
张伟摆摆手：“都坐都坐，别客气。”
老赵还是农场时候那个黑脸汉子，不过现在穿着警服，精神头更足了。李主任倒是没怎么变，就是头发白了些。
四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红烧肉，旁边放着几个馒头。
“就这些家常菜，老领导别嫌弃。”雷刚给张伟倒了杯茶，“我们这儿食堂，比不了你们物资局。”
“这挺好。”张伟说，“实在。”
雷刚自己也坐下，端起茶杯：“来，以茶代酒，先敬老领导一杯。感谢当年在农场的照顾，没有你，就没有我雷刚的今天。”
张伟跟他碰了一下：“都是兄弟，说这些见外了。”
老赵也端起杯子：“张局，我也敬你。农场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时候。”
李主任跟着说：“是啊，虽然条件苦，但心里有底。”
四人喝了口茶，开始动筷子。
雷刚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张伟碗里：“老领导，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拿手菜。”
张伟吃了，味道确实不错，肥而不腻。
“怎么样，在区局还适应吗？”张伟问雷刚。
雷刚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别提了，刚来的时候，头都大了。分局之前乱得很，队伍不好带，关系也复杂。我这几个月，天天开会，整顿纪律，调整岗位，得罪了不少人。”
老赵接话：“雷局是真下狠手了，光是不合格调离岗位的就有七八个。”
“不下狠手不行啊。”雷刚说，“上面把担子交给我，我要是干不好，对不起组织，也对不起老领导你当年的提携。”
张伟点点头：“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我明白。”雷刚说，“现在基本上理顺了，该清的清，该调的调，队伍风气好多了。就是累，比在农场那会儿累多了。”
李主任笑了：“你在农场那会儿是身体累，现在是心累。”
“对对对，就是心累。”雷刚说，“农场那会儿多简单，听张局的，把活干好就行。现在呢，得琢磨人，琢磨事，琢磨上面什么意思，下面什么反应。有时候晚上躺床上，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睡不着。”
老赵感慨：“说起来，还真是怀念农场那会儿。虽然条件差，但大家一条心，干活有劲头。现在……唉，不提了。”
张伟听着，偶尔插句话。
他知道，雷刚他们找他吃饭，不只是叙旧，也是想跟他说说心里话。在官场上，有些话不能跟同事说，不能跟下属说，只能跟信得过的老领导、老兄弟说。
饭吃到一半，雷刚又举起茶杯：“老领导，我再敬你一杯。说实话，我能有今天，全靠你当年拉我一把。那时候在农场，你让我当警戒支队长，教我做事，教我做人。这份情，我雷刚记一辈子。”
张伟跟他碰杯：“都是你自己争气。”
“不，是你给了机会。”雷刚很认真，“老赵，李主任，你们说是不是？”
老赵点头：“是，张局对我们都有恩。”
李主任也说：“农场那几年，要不是张局罩着，我们日子也不好过。”
张伟摆摆手：“行了行了，再说我就该飘了。来，吃菜。”
气氛又轻松起来。
雷刚说起区局最近破的几个案子，老赵说起训练新警的事，李主任则聊起市局后勤的琐事——哪个派出所暖气坏了要修，哪批警服尺寸不对要换，都是些鸡毛蒜皮，但听着挺真实。
张伟偶尔问几句，大多数时候在听。
他喜欢这种氛围，没有利益算计，没有虚情假意，就是几个老兄弟坐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饭快吃完的时候，雷刚压低声音说：“老领导，分局这边我已经基本掌控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这边出力的，你随时招呼。别的我不敢说，在区里这一亩三分地，我说话还算好使。”
张伟看着他：“把工作干好就行，别因为我影响你。”
“不影响。”雷刚说，“咱们是正常老战友聚会，谁也说不出什么。再说了，你现在是物资局局长，正经的实权领导，我跟你走得近，对我只有好处没坏处。”
这话说得很直白。
张伟笑了：“你倒是实在。”
“跟你我还装什么。”雷刚也笑。
散场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雷刚把张伟送到公安局大院门口。
“真不用我派车送你？”雷刚问。
“不用，走回去，不远，正好消消食。”张伟说。
“那行，你慢点。”
张伟沿着街道往东郊民巷走。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过去。
他脑子里回想着刚才饭局上的话。
雷刚，老赵，李主任。
都是农场时候的老部下，现在各自有了前程。
雷刚成了区公安局局长，说话做事比以前沉稳多了，但那股子实在劲没变。老赵还是那么直，李主任还是那么细心。
挺好。
这些人，是他的人脉，也是他的兄弟。
在京城这个圈子里，光有岳父那样的靠山不够，还得有雷刚这样能办事的兄弟。
走到四合院门口，院门虚掩着。
张伟推门进去，堂屋灯还亮着，但没人。晓晓和孩子们应该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屋里，脱了外套，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农场那些日子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
开荒，种地，建大棚，接专家，应付审查，处理犯人……
苦吗？苦。
累吗？累。
但踏实。
现在呢？
物资局局长，权力大了，地位高了，可心里那份踏实，好像不如在农场的时候。
不过，这就是人生吧。
各奔前程，但情谊还在。
雷刚那句“有事随时招呼”，不是客套话。
他知道，如果真有什么事，雷刚一定会帮他。
就像当年在农场，他帮雷刚一样。
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张伟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