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嫁妆备齐
张伟把钢笔帽拧上,看了眼刚写完的几行字。
《陈奂生上城》的开头算是顺下来了。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点半。
他想起昨晚晓晓说的,三妹的婚事。
得抓紧办了。
张伟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电话本,翻到百货大楼那页。他找到经理办公室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百货大楼吗?我找王经理。”
“我就是,您哪位?”
“我物资局张伟。”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哎哟,张局长!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张伟说,“有个事想麻烦你。我家里妹妹要结婚,想置办点东西。三转一响,你们那儿能配齐吗?”
“三转一响?”王经理顿了一下,“张局长,您这可问到点子上了。现在这些东西可都是紧俏货,要票,还得排队。”
“我知道。”张伟说,“所以才找你嘛。想想办法,我这边急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局长开口了,那必须想办法。”王经理说,“这样,您要什么牌子的?我看看库里有没有存货,给您调一套。”
“永久26自行车,蝴蝶缝纫机,上海牌手表,熊猫收音机。”张伟说得很顺,“都要新的。”
“成,我记下了。”王经理说,“我这就去库房看看,下午给您回话?”
“不用回话了。”张伟说,“你直接备齐,下午我让司机过去拉。多少钱,你算一下,我让司机带过去。”
“好嘞!张局长放心,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张伟心里踏实了。
这就是当局长的好处。一个电话,别人跑断腿都弄不齐的东西,他这儿几句话就搞定了。
他又处理了几份文件,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小刘。”他朝外间喊了一声。
秘书小刘推门进来:“局长?”
“我下午有点家事,提前走一会儿。”张伟说,“有事你记下来,明天我处理。”
“好的局长。”
张伟穿上外套,拎起公文包,下了楼。
司机刘师傅已经把车停在楼门口了。
“刘师傅,送我去我妈那儿。”张伟上车。
“好嘞。”
车子开出物资局大院,往胡同方向开。
张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三妹秀芳,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时间过得真快。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张伟下车,对刘师傅说:“你先回局里,下午三点左右,你去一趟百货大楼,找王经理,拉点东西。具体是什么,王经理知道。钱我回头给他。”
“明白。”刘师傅点点头,开车走了。
张伟走进胡同,来到母亲住的那个四合院。
院门开着,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妈。”张伟喊了一声。
“哎!大伟回来啦?”母亲王桂香从屋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吃饭没?”
“吃了。”张伟走进院子,“三妹的事,我过来跟您说说。”
“进屋说进屋说。”
母子俩进了堂屋。屋里收拾得挺干净,桌上还摆着针线筐。
“三妹那边怎么说?”张伟坐下。
“男方家里托人递话了,想这个月就把事办了。”王桂香说,“我看了日子,下周六就不错。你觉着呢?”
“下周六行。”张伟说,“嫁妆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王桂香一愣,“你安排什么了?”
“三转一响。”张伟说,“下午司机就去拉回来。另外,被褥什么的,您准备了吗?”
“准备了准备了。”王桂香赶紧说,“我做了四床新棉被,四铺四盖,都是好棉花。衣服布料也备了两套,够她用了。”
张伟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给母亲。
“这是什么?”
“压箱钱。”张伟说,“五百块。您收好,到时候亲手给三妹。”
王桂香接过信封,捏了捏,挺厚。她眼睛有点红:“大伟,你这……这也太多了。三妹嫁过去,有这些嫁妆,腰杆硬是硬,可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什么。”张伟说,“咱家现在条件好了,妹妹出嫁,风风光光的,应该的。”
王桂香把信封小心地收进怀里:“哎,我听你的。”
“对了,三妹自己还有什么要求没?”张伟问。
“她能有什么要求。”王桂香说,“那孩子懂事,就说简单办办就行。可咱不能真简单啊,你说是不是?”
“是。”张伟笑了,“该有的都得有。下午东西拉回来,就放您这儿。等三妹过来,您带她看看。”
“成。”
母子俩又说了会儿话,张伟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要走。
“这就走啊?不吃点东西?”
“不吃了,晓晓在家做饭呢。”张伟说,“我回去了。”
“那你慢点。”
张伟走出院子,心里又轻松了一点。
三妹的事,算是落实了。
他骑上自行车,往东郊民巷蹬。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院门虚掩着,堂屋亮着灯。
张伟推车进去,把车支。
“回来啦?”晓晓从厨房探出头。
“嗯。”张伟走进厨房,“做什么呢?”
“炒个土豆丝和炖排骨,蒸了米饭。”晓晓说,“马上好,洗手去。”
张伟洗了手,帮忙把菜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
“去妈那儿了?”晓晓问。
“去了。”张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三妹的嫁妆都安排好了。三转一响,下午司机去拉了,直接送妈那儿。妈准备了四床被子,还有衣服布料。我又给了五百块钱压箱底。”
晓晓听着,点点头:“都齐了。”
“齐了。”张伟说,“下周六办事。”
“这么快?”
“男方家着急。”张伟说,“早点办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晓晓笑了笑:“你这个当哥的,真是操碎了心。”
“应该的。”张伟说,“以前家里条件差,现在条件好了,不能再委屈三妹。”
两人安静地吃饭。
过了一会儿,晓晓说:“你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陈奂生上城》开了个头。”张伟说,“慢慢写吧,不急。”
“那篇《人到中年》的稿费,取了吗?”
“还没。”张伟说,“明天去邮局取。取出来,正好贴补家用。”
“家里不缺钱。”晓晓说,“你那工资够用了。稿费你自己留着,想买点什么买点什么。”
“我能买什么。”张伟笑了,“攒着吧,以后有用。”
吃完饭,晓晓收拾碗筷张伟进了书房。
他打开台灯,坐下,拿出稿纸。
笔尖沙沙响。
写了大概半小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
晓晓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放在桌上。
“喝点茶,别写太晚。”
“嗯。”张伟接过茶,喝了一口,“你先睡吧,我写完这一段就睡。”
“好。”
晓晓带上门出去了。
张伟继续写。
《陈奂生上城》的故事,在他笔下慢慢展开。
陈奂生这个农民,进城卖油绳,生病住招待所,结账时心疼钱……
写得挺顺。
张伟写着写着,自己都乐了。
这故事,放现在,肯定有意思。
他写了大概两三页,停下来,看了看。
还行。
他把稿纸收好,关了台灯,走出书房。
堂屋的灯还亮着,晓晓已经回屋睡了。
张伟洗漱完,轻手轻脚地进屋,躺下。
晓晓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张伟闭上眼睛。
三妹的嫁妆齐了。
稿子也在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挺好。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