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蓬莱进展顺利

枫丹白露庄园的书房，窗外的森林静悄悄的。

张伟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杯早就凉透的茶。他没喝，就看着外面。视线好像穿过了这些树，穿过了大西洋，直接落到了纳帕谷那片工地上。

脑子里过的是艾米莉半小时前汇报的那些数字。

十二座主体殿宇封顶了。

预制构件场日夜不停。

人工湖开始挖了。

工程节点卡得死死的，没掉链子。

按理说该松口气，该有点高兴。可张伟心里那块石头，不但没落地，反而更沉了。

“形”是有了，木头石头立起来了。可“神”呢？

那个能让这些木头石头活过来，能让以后来的人不是光看个房子，而是真觉得走进了某个传说里的“神”，在哪？

正想着，敲门声。

“进。”

艾米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平板，还有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她走路带风，但脸色有点严肃。

“老板，工程月报汇总完了，节点都按计划走的，良先生那边没报异常。”她把平板放到桌上，推到张伟面前，“但是……”

张伟转身，没看平板，直接看她。

“但是什么？”

“良先生刚发来一份报告。”艾米莉把那份纸质文件递过来，“关于文化内核构建的。他说……王教授那边，进度不太理想。”

张伟接过文件，翻开。

字不多，就两页。良先生写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王教授负责的神话体系编纂、建筑故事、内部陈设的文化考据，进展比预期慢了很多。团队内部对某些细节争议很大，王教授有点压不住，整体推进卡住了。

报告最后一句是：“建筑之形易得，文化之魂难求。若魂不定，形同虚设。”

张伟看完，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王教授自己怎么说？”他问。

“还没正式汇报。”艾米莉说，“良先生是觉得问题有点大，先私下跟我通了气，让我务必转交给你。他说，王教授压力很大，头发都白了不少，但就是……推不动。”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鸟叫了一声。

张伟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视频会议。现在。叫王教授、良先生上线。你也在。”

艾米莉愣了一下，马上点头：“好。”

十分钟后，屏幕上分出了三个小窗口。

良先生的脸在左上角，背景是工地的临时板房，能听见隐约的机器声。他看起来有点疲惫。

王教授在右上角，在纳帕的住处，书桌上堆满了书和稿纸。他眼神有点躲闪，不太敢看镜头。

艾米莉坐在张伟旁边，没入镜，但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王教授，”张伟开口，没绕弯子，“良先生的报告我看了。文化内核构建，遇到什么问题了？”

王教授喉结动了动。

“张总……这个，确实比预想的难。”他声音有点干，“‘蓬莱’是个虚构的仙山，历史上没有实体记载。我们要凭空构建一个完整的神话体系，还要让它听起来像真的，有出处，有逻辑……团队里几个年轻学者，想法很多，但分歧也大。有的说要完全贴合《山海经》，有的说要融合道教传说，还有的觉得应该创造全新的故事……”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协调了几次，效果不大。大家都觉得自己的方案最对，谁也不服谁。进度就……卡在这儿了。”

良先生插话了：“张总，我这边‘形’的施工可以等，但等不了太久。尤其是内部装修和陈设，如果文化故事定不下来，我们没法确定风格和具体物品。拖下去，会影响整体工期。”

张伟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王教授，”他看着屏幕，“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把你团队里现在所有的方案、争议点、还有你自己的核心想法，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发给我。”

王教授脸色一白：“三天？张总，这……”

“听我说完。”张伟打断他，“报告发给我之后，你立刻启动神话体系的正式编纂工作。不要管那些争议，按你觉得最合理、最能打动人、也最经得起推敲的思路，先搭起一个完整的架子。人物、故事、年代、关联，全部写出来。”

“那……团队里的不同意见呢？”王教授问。

“保留。”张伟说，“但你的版本是主版本。艾米莉。”

艾米莉立刻坐直：“在。”

“你协调苏婉晴，让她在国内立刻行动。”张伟语速很快，“联系北大、社科院的顶尖民俗学家、古代文学教授，至少请五位，组成一个顾问团。请他们飞过来，或者开远程会议，费用不是问题。任务只有一个：审核、完善、背书王教授编纂的神话体系。要让他们觉得，这个东西，就算不是历史上真有，也应该是历史上能有的。”

艾米莉飞快地在平板上记着：“明白。国内顶尖专家顾问团，审核背书。”

“另外，”张伟继续说，“让苏婉晴同步推进高端客户的文化体验预售方案。不是卖门票，是卖‘故事’。把我们现在已经有的，以及王教授马上要编出来的这些神话、传说、每个建筑背后的典故，做成一套完整的‘文化体验包’。告诉那些潜在客户，他们买的不是一个园子的参观权，买的是一次‘穿越进东方神话’的沉浸式旅程。方案我要在一周内看到初稿。”

“一周……好的。”艾米莉记下。

张伟看向屏幕里的王教授和良先生。

“王教授，你的任务就是编故事。编得精彩，编得可信，编得让人愿意为了听这个故事而花钱来这儿。别的不用你管。”

“良先生，你那边施工继续，内部陈设可以先按通用方案准备，等文化体系定稿后再做细节调整。但大方向不能停。”

良先生点头：“明白。”

王教授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多了点光：“张总，我……我尽力。”

“不是尽力。”张伟说，“是必须做成。”

会议结束，屏幕黑了下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艾米莉看着张伟，没说话。

张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你觉得我太急了？”他问。

“不是。”艾米莉摇头，“我只是……更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为什么对工程进度那么淡定，对文化内核这么着急。”艾米莉说，“木头石头，只要钱够，时间够，总能立起来。可那个‘魂’，那个能让这些死物活过来的故事，没了就真的没了。而且，晚了就补不上了。”

张伟看了她一眼。

“你悟性不错。”

“跟您学的。”艾米莉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起来，“我马上去联系苏婉晴和国内。专家名单我晚点发您确认。”

“去吧。”

艾米莉拿起平板和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

张伟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拿起良先生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句话。

“建筑之形易得，文化之魂难求。”

是啊。

形有了，魂在哪？

他拿起手机，找到苏婉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那边接了。

“张总？”苏婉晴的声音，背景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在哪？”

“上海，跟几个博物馆的人吃饭。”苏婉晴说，“有事你说。”

“蓬莱的文化内核构建卡住了。”张伟直接说，“我需要你办两件事。第一，立刻在国内组建一个顶尖民俗学和古代文学专家的顾问团，请他们来审核背书王教授要编的神话体系。人要顶级的，钱随便开。”

苏婉晴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好。名单我明天上午发你。第二件呢？”

“第二，高端客户的文化体验预售方案，加速。”张伟说，“不要等文化体系完全成型再推。现在就把概念打出去，讲故事，卖‘梦境’。我要一周内看到可执行的方案，包括定价、权益、限量名额。目标很明确：让那些有钱人觉得，不来‘蓬莱’体验一次，就等于错过了一个成为神话故事一部分的机会。”

苏婉晴笑了：“懂了。卖的不是园子，是身份，是独一无二的文化沉浸体验。我回去就改方案，加急。”

“嗯。”张伟顿了一下，“还有，你自己也准备一下，文化体系定稿后，你可能需要常驻纳帕一段时间，负责这部分内容的落地和客户对接。”

“明白。”苏婉晴说，“那我先去跟桌上几位老师打个招呼，提前铺垫一下专家的事。”

“去吧。”

电话挂断。

张伟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天快黑了，森林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系列指令，有点急，甚至有点霸道。

但他没时间等。

“蓬莱”不能只是一个漂亮的空壳。

它必须有自己的心跳，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故事。

那些故事，就是它的心跳。

钱可以砸出宫殿，但砸不出传说。

那就用人，用最顶尖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把传说“造”出来。

而且要造得比真的还真。

艾米莉说得对，他现在不是项目推动者了。

他是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这个文化灵魂的……执旗者。

旗不能倒。

倒了，这一切就真成了笑话了。

窗外，庄园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纳帕那边，应该也快天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