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蓬莱二期
从园区里转完回来，张伟和艾米莉没回指挥部办公室，直接上了凌霄阁。
这地方是园区的最高点，能看见整个“蓬莱”。
艾米莉手里拿着平板，脸上还带着点刚才讨论“桥”那事的兴奋劲。
“老板，看下面。”她指着下面。
张伟看过去。
下午的阳光没那么刺眼了，把一片片青瓦殿顶照得跟镀了层金似的。人工湖像面镜子，倒映着天和旁边的亭子。路上的人还是不少，但比白天那会儿松散点了，三三两两地走，有的在拍照，有的坐在长椅上休息。
香火的味道被风带上来，混着点草木气。
“半年了。”张伟说。
“对，半年。”艾米莉接上话，“数据你都看了，八点七个亿，百分之六十二的利润率。这成绩单，放哪都能横着走。”
张伟没接这话，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向艾米莉。
“然后呢？”他问，“光赚钱不行。这‘桥’搭起来了，下一步怎么走？总不能就这一座桥，让人来回过吧。”
艾米莉眼睛一亮，她就等这句话呢。
她手指在平板上划拉几下，调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老板，你看这个。”
张伟接过来。
平板上是一张效果图，比现在这个“蓬莱”大得多。图上标注着新区域：儒家书院、中医养生馆、古建修复研究中心……还有大片的预留绿地。
“二期蓝图。”艾米莉说，声音有点压不住的兴奋，“计划在现有园区东边，再扩一千亩地。”
她指着效果图上的几个点：“儒家书院，不是光摆几本书那种。我们想请国内真正研究儒学的老先生过来，开讲座，办短期课程，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套东西，用英语讲，让老外也能听懂。”
“中医养生馆，”她继续，“请有执照的中医师，提供推拿、针灸、药膳这些服务。当然，得符合美国的医疗法规，我们正在研究怎么弄。重点是‘养生’这个概念，让那些被西医折腾够了的硅谷精英，有个新选择。”
“还有这个，古建修复研究中心。”艾米莉点了点图上一个标注，“这个想法我特别看好。把国内那些快失传的老匠人技艺，请过来，在这儿教，在这儿传。木雕、彩画、砖瓦烧制……让这些手艺在海外也能活下去，甚至开枝散叶。”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板，不止这些。最近，法国、德国、意大利，都有机构联系我们了。”
张伟抬头：“联系？联系什么？”
“想引进‘蓬莱’模式。”艾米莉说，“法国的文化基金会，德国的旅游开发公司，意大利的私人收藏家……他们都派人来考察过，回去就发邮件，问能不能合作。有的是想直接复制一个‘蓬莱’过去，有的是想搞联合活动，还有的想买我们的运营方案。”
她看着张伟：“老板，咱们这东西，火了，而且火出圈了。现在不止是美国人想来，欧洲人也盯上了。这已经不是个公园了，这是个……文化IP，而且是个能赚钱、有深度的超级IP。”
张伟没立刻说话。
他把平板还给艾米莉，转过身，重新趴回栏杆上，看向东边。
那边是一片还没开发的丘陵地，长满了草和树，在夕阳底下泛着暖光。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一千亩地，不小。”张伟开口，声音很平，“儒家书院，中医馆，研究中心……想法都挺好。”
他顿了顿。
“但是艾米莉，咱们不能飘。”
艾米莉一愣：“老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伟转过头，看着她，“一期刚成，桥刚搭好，走得稳不稳，还得再看。现在就想着复制，想着扩张，想着满世界开花……容易扯着蛋。”
艾米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伟继续说：“法国人德国人意大利人感兴趣，是好事。说明咱们这东西有价值。但价值在哪？不在规模多大，分店多少。在于这地方，真能让来的人，心里踏实点，平静点，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指了指下面的园区：“你看那个财神殿，为什么火？不是赵公明比耶稣灵，是咱们给了那帮搞钱的，一个‘取之有道’的念想。你看那个往生殿，为什么有人排队？不是咱们真能超度亡魂，是咱们给了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一个庄重告别的仪式。”
“这些东西，是根。”张伟说，“根扎稳了，树才能长高。根要是没扎稳，光想着往上蹿，风一吹就倒。”
艾米莉听着，脸上的兴奋慢慢褪下去，换成了思考。
“老板，你是说……咱们先不急着扩张？先把这一亩三分地耕透了？”
“对。”张伟点头，“二期可以搞，但步子不能迈太大。儒家书院、中医馆这些，可以建，但内容必须过硬。请的老先生得是真有学问的，请的中医得是有真本事的。不能为了凑数，弄些半吊子来糊弄。”
他看向艾米莉：“那些欧洲的合作意向，可以先接触，保持联系。但别急着签合同，别急着答应复制。让他们多来看看，多来体验体验。等他们真理解了咱们这‘桥’是干什么的，再谈合作也不晚。”
艾米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明白了，老板。是我有点急了。看到数据好，看到有人找上门，就想赶紧把摊子铺大。”
“正常。”张伟说，“换我也急。但咱们干的这事，跟开快餐店不一样。快餐店讲的是标准化，快速复制。咱们讲的是文化，是体验，是人心。这东西，快不了，也急不得。”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下面的园区开始亮灯了。
先是主殿的轮廓灯，然后是路边的庭院灯，一点点亮起来，像星星洒在地上。
远处隐隐传来钟声，还有经声——应该是哪个殿在做晚课。
这声音混在风里，飘上来，让人心里挺静。
“老板，那二期……”艾米莉问，“还启动吗？”
“启动。”张伟说得很干脆，“但按咱们的节奏来。你先让人把详细规划做出来，预算、工期、团队配置，都要有。尤其是文化内容那块，让王教授牵头，儒家书院讲什么，中医馆怎么体现‘治未病’，研究中心请哪些匠人……这些，都得有扎实的方案。”
“好。”艾米莉快速在平板上记着。
“还有，”张伟想了想，“在二期规划里，划块地出来。”
“划地？做什么用？”
“盖个房子。”张伟说，“盖个最正规的中式五进四合院。”
艾米莉停下记录，抬头看他：“四合院？老板，你要在这儿常住？”
“不一定常住，但得有个地方。”张伟说，“以后来得多了，总不能老住酒店。盖个自己的院子，踏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最正规的那种。一进一进的，影壁、垂花门、抄手游廊、正房厢房，一样都不能少。工匠从国内请。就当……给自己弄个窝。”
艾米莉笑了：“行，老板。这事我记下了。保证给你盖个能传家的院子。”
张伟也笑了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面灯火点点的园区，直起身。
“走吧，下去转转。在这上面看，不接地气。”
“好。”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园区里，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
路灯把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偶尔有工作人员路过，看见他们，都会停下来点头致意。
“张先生好，艾米莉小姐好。”
“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简单的对话，透着一股子井然有序的劲儿。
张伟和艾米莉慢慢走着，路过三清殿，殿门已经关了，但里面的长明灯还亮着，从窗格里透出暖黄的光。
路过财神殿，貔貅铜像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周围已经没人了，安静得很。
路过月老祠，廊下挂着的那些姻缘牌在夜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响声。
一切都挺好。
走到园区主入口附近，两人停下来。
巨大的“蓬莱渡海”牌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上面的金字亮得晃眼。
牌坊后面，是重重殿宇，是蜿蜒小路，是那片人工湖，是这半年里发生过的所有故事。
艾米莉看着牌坊，轻声说：“老板，有时候我觉得，咱们真造了艘方舟。现在这方舟，要起航去更远的地方了。”
张伟没说话。
他看着牌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走吧，回指挥部。蓝图有了，该干具体的活了。”
艾米莉跟上他。
两人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园区。
从后视镜里看，“蓬莱”的灯火越来越远，但那个牌坊，在夜色里依然清晰。
文化方舟已成。
现在，它要开始画第二张卷轴了。
至于能画成什么样……
张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