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心有归处
天蒙蒙亮。
张伟睁开眼睛,盯着头顶有些发黄的天花板看了几秒。
耳边是晓晓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侧过头。
晓晓睡得正熟,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很安静。
张伟没动,就这么躺着。
脑子里还残留着一点蓬莱那边的画面——凌霄阁的风,下面密密麻麻的人,艾米莉递过来的平板,还有那一长串数字。
但那些东西,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着清楚,摸着没感觉。
反倒是现在这屋里的味道——被褥晒过的太阳味,晓晓头发里淡淡的皂角味——这些东西扎扎实实地撞进鼻子里,撞进心里。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穿上衣服,趿拉着鞋走出卧室。
堂屋里还暗着,他轻身来到了厨房。
张伟舀了米,淘干净,放进锅里,加上水。又从碗柜角落里摸出几个鸡蛋。
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米香开始飘出来。
粥熬得差不多了,张伟把鸡蛋打进去,搅成蛋花。
又切了点卤肉和咸菜,摆在盘子里。
做完这些,天已经亮透了。
里屋传来动静,晓晓醒了。
“你起这么早?”晓晓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披着件外套。
“睡不着,就起来了。”张伟把粥盛出来,“洗把脸,吃饭。”
晓晓看了看桌子上的粥,卤肉和咸菜,又看了看张伟。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晓晓摇摇头,“就是感觉……挺踏实的。”
张伟乐了:“我哪天不踏实?”
“不是那个意思。”晓晓也笑了,“就是……今天特别踏实。”
两人没再说什么,坐下来吃饭。
孩子也醒了,嚷嚷着要喝粥。张伟给他们各盛了一小碗,吹凉了递过去。
“爸爸,今天你送我们上学吗?”孩子们一边喝粥一边问。
“送。”张伟说,“吃完就走。”
吃完饭,张伟帮着晓晓收拾了碗筷,然后带着孩子们出门。
胡同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卖菜的、上班的、上学的。看见张伟,都点头打招呼。
“张局长早。”
“早。”
“送孩子上学啊?”
“对,送孩子。”
简单的对话,透着一股子日常的烟火气。
张伟牵着孩子的手,走到胡同口。专车已经等在那儿了,司机老刘站在车边。
“局长。”
“嗯。”张伟把孩子们抱上车,“先送他去学校。”
“好嘞。”
车子开起来,穿过清晨的街道。
孩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张伟听着,偶尔应一声。
到了学校门口,孩子们跳下车,背着书包跑进去。
张伟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教学楼里,才转身上车。
“局里。”他对老刘说。
“是。”
车子重新开动。
张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八零年代的京城,灰扑扑的,但有种勃勃的生气。骑自行车的人流,路边的早点摊,墙上新刷的标语。
这一切,比蓬莱那些精致的殿宇、那些穿着西装革履的游客、那些动辄几亿的数字,更让他觉得……真实。
对,就是真实。
车开到物资局大院,张伟下车,走进办公楼。
秘书小刘已经在了,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局长,今天上午的文件都放您桌上了。”
“好。”
张伟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桌上果然堆着一摞文件。他坐下,一份一份地看。
都是日常的事——哪个厂要批钢材,哪个单位申请柴油指标,哪个仓库要维修……
他处理得很快,该批的批,该打回去的打回去,该签字的签字。
一个多小时,桌上的文件少了一大半。
张伟停下来,喝了口茶。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稿纸。
稿纸最上面一行写着:《高山下的花环》。
他拿起笔,开始抄。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字迹工整,一行一行往下走。
剧情在他脑子里早就滚瓜烂熟,现在不过是把它从记忆里搬出来,搬到纸上。
抄着抄着,他忽然发现,今天抄得特别顺。
心神特别静。
没有想蓬莱那边的事,没有想二期工程,没有想艾米莉说的那些欧洲合作。
就只想着手里的笔,纸上的字,还有这个故事里的人物。
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这张桌子,这张纸,这支笔。
中午的饭点到了。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说话声,是同事们去食堂吃饭。
有人敲了敲门。
“张局长,一起去吃饭?”
是办公室王主任的声音。
张伟抬起头:“你们先去吧,我这儿还有点事,完了再去。”
“那行,您忙。”
脚步声远去。
张伟没动,继续抄。
又抄了大概半小时,才停下来。
他把抄好的稿纸整理好,装回信封,放回抽屉。
然后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饭盒,准备去食堂。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张伟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慢慢吃完,洗了饭盒,回办公室。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他继续处理剩下的文件。
四点多,处理完了。
张伟看了眼表,收拾东西。
“老刘,下班了。”他走出办公室,对司机说。
“是,局长。”
车开出大院,张伟说:“先去趟副食店。”
老刘愣了一下:“副食店?”
“嗯,买点东西。”
车在副食店门口停下,张伟下车,走进去。
店里人不少,他挤到糕点柜台前。
“同志,要半斤桃酥,半斤江米条。”
“好嘞。”
售货员麻利地称好,包起来。
张伟付了钱,拎着纸包回到车上。
“回家?”老刘问。
“回家。”
车开进胡同,在家门口停下。
张伟下车,推门进去。
晓晓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他,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
“事办完了,就早点回来。”张伟把公文包和纸包递过去,“给你买了点吃的。”
晓晓接过来,打开纸包看了看,笑了:“怎么又买?昨天不是刚买过?”
“想吃就买。”张伟说,“孩子呢?”
“在屋里写作业呢。”
张伟走进堂屋,俩孩子果然趴在桌上,皱着眉头算算术。
“爸爸回来啦!”孩子们看见他,喊了一声。
“写作业呢?难不难?”
“难……”俩孩子苦着脸。
张伟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哪儿不会?爸爸教你们。”
孩子指着本子上的一道题。
张伟看了看,开始讲。
讲完了,孩子们恍然大悟,埋头继续写。
张伟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桌子、本子、还有孩子的脸,都染成金黄色。
晓晓晾完衣服,走进来,开始准备晚饭。
锅碗瓢盆的声音,孩子写字的沙沙声,还有院里偶尔传来的邻居说话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最普通的家的声音。
晚饭很简单,一碟炒青菜炒肉,一盘卤牛肉,还有米饭。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今天学校怎么样?”张伟问儿子。
“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说我算术有进步。”
“那不错。”张伟夹了一筷子牛肉,“继续努力。”
儿子用力点头。
晓晓问张伟:“局里今天忙吗?”
“不忙,就些日常的事。”张伟说,“下午还又写了一会文章。”
“别太累。”晓晓说,“慢慢来。”
“知道。”
吃完饭,晓晓收拾碗筷,张伟陪着孩子们玩了会儿,然后催他们去洗漱睡觉。
等孩子睡了,堂屋里就剩下张伟和晓晓。
他俩洗涮完,躺在床上。张伟搂着晓晓,听她念叨着医院的事情,不知不觉,两人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