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供暖告急
小刘出去后，张伟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
钱进这事算是了了，局里风气能清静一阵子。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喂，办公室吗？让新来的姓李那小伙子，来我这一趟。”
没两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快步走进来，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褂子，头发理得挺短，眼睛很亮。
“张局长，您找我？我是李爱国，您叫我小李就行。”
张伟打量了他一下。
“坐。”
小李有点拘谨地在对面椅子坐下半个屁股。
“来了几天了？还习惯吗？”
“报告局长，来了五天了。习惯，王主任和各位领导、同事都很照顾。”小李声音有点紧，但回答得挺利索。
“嗯。”张伟点点头，“小刘那边工作要调整，以后局里的文件传递、会议通知这些日常联络的事，你先顶起来。有什么不明白的，多问，多学。”
小李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是！局长，我一定好好干！”
“去吧，先把今天各科室报上来的急件整理一下，拿给我看。”
“好的局长！”
小李转身出去了，脚步轻快。
张伟笑了笑。年轻人，有股子劲头。
他处理了几份文件，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
该找小刘谈谈了。
他让小李去叫小刘。
小刘很快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局长。”
“把门关上。”
小刘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坐。”张伟指了指椅子，“审计报告的事，后续你跟纪检那边对接好，证据移交清楚。”
“明白，局长，材料都准备好了。”
“嗯。”张伟看着他，“这次的事，你办得漂亮。心细，胆大，报告也写得扎实。”
小刘脸有点红：“都是局长您指导得好，审计组的同志们也辛苦。”
“别光说客气话。”张伟摆摆手，“有功就是有功。局里物资处现在缺个副科长，主抓日常物资调配的协调。我打算让你上。”
小刘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我当副科长？”他声音都有点变调，“局长，我……我资历太浅了，才工作几年……”
“资历浅不怕，能干实事就行。”张伟说，“物资处那摊子，协调各厂矿、各区县的计划外物资申请，琐碎，但关键。需要个心细、懂数、敢较真的人。我觉得你行。”
小刘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局长，我……我真不知道说啥好。”他眼圈有点红，“您这么信任我，我……我一定把工作干好，绝不辜负您！”
“光表决心没用。”张伟说，“副科长不是光坐办公室的。要跑下面仓库，要跟各单位的供应科打交道，要算清楚账，也要能顶住压力。以后各单位的条子、电话，不会少。该办的办，不该办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松口。明白吗？”
“明白！”小刘挺直腰板，“按规矩办，谁来说情都没用！”
“嗯。”张伟点点头，“任命文件这两天就下。你先跟现任的孙副科长交接一下，熟悉熟悉业务。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
“是！”
“去吧。”
小刘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张伟能感觉到，这小子脚步都带着风。
挺好。
他刚拿起下一份文件，电话突然响了，是红色的内线机子。
他接起来。
“喂？”
“张局长吗？我是市府办公厅老周。”电话那头声音很急，“出事了！刚接到气象局和好几个区的紧急报告，寒流比预报的猛得多！今晚气温要骤降十几度！”
张伟心里一紧。
“现在什么情况？”
“全市供暖压力巨大！”老周语速飞快，“好几个热力公司的煤仓已经告急了！尤其是东城、海淀几个老城区，锅炉房存煤最多还能烧十来天！要是煤供不上，大面积停暖是肯定的！这大冷天的，要出大事！”
张伟脑子飞快转着。
“市里什么意见？”
“领导让你立刻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保障供暖用煤！”老周说，“计划内的煤指标早就分完了，现在只能靠你们物资局协调计划外的！张局长，这事十万火急！”
“我知道了。”张伟声音沉稳，“我马上处理。”
挂掉电话，他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李，马上通知各副局长、计划科、调配科、储运科负责人，还有热力公司、主要煤矿驻京办的同志，三十分钟后，大会议室紧急会议！”
“是！局长！”
张伟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阴沉，北风刮得呼呼响。
这才刚入冬没多久。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又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小刘吗？别交接了，直接来大会议室。有急事。”
三十分钟后，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气氛紧张。
张伟坐在主位，没废话，直接开口。
“刚收到政府通知，寒流突袭，供暖告急，多个区县面临停暖。市里把任务压给我们了。现在，我要知道最准确的数字。”
他看向热力公司的钱经理。
钱经理额头冒汗：“张局长，情况很不好。我们公司最大的东郊煤仓，按现在这降温幅度，最多烧十五天。海淀、西城几个供应站，库存更少。”
张伟又看向储运科科长。
“局长，我们局直属的应急煤场，库存还有二十万吨。但这是全市的应急储备，按规矩不能轻易动……”
“规矩是死的！”张伟打断他，“先报数！二十万吨，能顶多久？”
储运科长算了算：“如果只供应最危急的几个区……大概能顶两周。但这是杯水车薪，而且动了应急储备，后面万一有更大的事……”
张伟没说话，看向小刘。
“小刘，你刚接触全局数据，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小刘。
小刘站起来，手里拿着刚才紧急整理的数据本，声音有点紧，但条理清晰。
“局长，各位领导。根据目前汇总的情况，全市每日供暖用煤缺口，至少在一百万吨以上。而且这个缺口会随着气温下降持续扩大。我们的应急储备加上各热力公司零散库存，乐观估计，只能支撑全市供暖系统……二十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还得要求所有锅炉房极限节能，居民室内温度可能会很低。”
二十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二十天之后呢？煤从哪来？
张伟敲了敲桌子。
“都听见了？二十天。二十天后，半个北京城就得挨冻。这不是小事，这是政治任务，也是民生底线。”
他看向计划科科长。
“老孙，山西、河北那几个重点煤矿，今年的计划外煤，还有没有余地？”
孙科长苦笑：“局长，早就没了。入冬前就分完了。现在去要，人家矿上自己的职工取暖都紧张。”
“那就想别的办法。”张伟说，“我们手里有什么？除了煤，还有什么硬通货，是外地急需的？”
众人面面相觑。
张伟直接点破。
“彩电！自行车！缝纫机！还有上海牌手表！这些工业品，在北京要票，在外地更是紧俏货。尤其是山西那些煤矿城市，有钱都买不到！”
他看向小刘。
“小刘，你以物资处的名义，立刻统计局里能调动的计划外紧俏工业品库存。彩电不少于一百台，自行车五百辆，缝纫机五百台，手表……先准备一千块。列出清单，估算总价。”
小刘飞快记录：“是，局长！”
张伟又看向调配科。
“老李，你马上联系山西大同矿务局、阳泉矿务局的驻京办负责人，不，直接给我接他们矿上的主要领导电话。就说北京市物资局有紧急协作事项，请他们务必通话。”
“好的局长！”
张伟站起来。
“散会。小刘留下。”
其他人匆匆离开。
张伟对小刘说。
“你跟我去办公室。我们直接跟山西那边谈。”
回到办公室，电话很快接通了。
是大同矿务局的刘副局长。
“张局长啊，久仰久仰！什么事这么急？”
张伟开门见山。
“刘局长，明人不说暗话。北京遇到几十年不遇的寒潮，供暖煤仓快见底了，要出大事。想请老大哥矿上拉兄弟一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局长，不是我不帮。矿上的煤，都是有计划的。超额开采，工人加班加点不说，运输也是大问题。而且……这煤价，现在市场价可……”
张伟打断他，“我们用东西换。北京产的十四寸彩电，永久牌自行车，蝴蝶牌缝纫机，上海牌手表。都是市面上不好搞的硬货。我们按计划价折算，换你们的计划外煤，剩下的，走正常程序。”
刘副局长明显心动了。
“彩电？自行车？……能有多少？”
“彩电一百台，自行车五百辆，缝纫机五百台，手表一千块。”张伟报数，“只要煤到位，东西立刻发车，专人押送，直接送到矿上。后续还可以再谈。”
“这……”刘副局长犹豫了一下，“张局长，这事我得跟矿党委汇报一下。不过……问题应该不大。你们什么时候要煤？”
“越快越好！第一批，至少一百五十万吨，要能直接上火车的，我们这边协调火车皮。”
“一百五十万吨……时间太紧了。”刘副局长说，“这样，我尽量协调，先给你们凑一百万吨，最迟后天装车。剩下的，一周内陆续发。但你们答应的东西，可得……”
“放心。”张伟说，“东西已经备好了，只要你们点头，马上装车发运。我们可以派人带过去，当面交接。”
“好！张局长爽快！我这就去汇报！”
挂了电话，张伟长出一口气。
他对小刘说。
“你亲自负责这批工业品的清点、装车。挑可靠的人跟车。你自己也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山西。”
小刘一愣：“局长，您亲自去？”
“我不去，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透。”张伟说，“酒桌上，才好谈交情，定细节。你跟着，学学怎么跟这些地方上的实力派打交道。”
“是！我马上去准备！”
小刘转身要走。
“等等。”张伟叫住他，“把新来的小李也叫上。小伙子机灵，跑跑腿，见见世面。”
“好的局长！”
第二天下午，张伟带着小刘、小李，还有两个办事员，坐上了开往山西的火车。
同行的，还有两节闷罐车厢，里面装满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彩电、自行车等物资。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七八个小时，晚上才到大同。
矿务局派了辆吉普车来接。
到了矿招待所，刘副局长已经摆好了接风宴。
酒是汾酒，菜是硬菜，满满一桌。
刘副局长是个黑脸汉子，说话直爽。
“张局长，一路辛苦！先干为敬！”
一杯白酒，直接见了底。
张伟也端起杯子。
“刘局长，感谢支持！我干了，您随意。”
他也一口闷了。
火辣辣的酒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烧起来。
酒过三巡，话入正题。
刘副局长打着酒嗝。
“张局长，一百五十万吨煤，矿上压力很大啊。工人三班倒，机器不停转，才能挤出来。这成本……”
张伟给小刘使了个眼色。
小刘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清单，递过去。
“刘局长，这是第一批物资的详细清单和折算价。按咱们电话里说的，绝对保质保量。另外，”小刘顿了顿，看了一眼张伟，得到默许后接着说，“我们张局长说了，知道矿上兄弟们辛苦。除了这些，额外再支援矿上二百箱二锅头，五百条大前门，给一线工人师傅们驱驱寒，提提神。”
刘副局长眼睛亮了。
烟酒在这时候，可是比钱还实在的好东西。
“张局长太客气了！”他笑容更盛了，“不过……这运输车皮，铁路那边紧张得很啊。这么多煤，要排队，不知道排到啥时候。”
张伟笑了笑。
“车皮的事，刘局长不用担心。我们北京市物资局，跟铁道部还有点交情。已经协调好了，专门调拨了专列，明天就到矿上专用线等着。只要煤装上，一路绿灯，直发北京。”
刘副局长一拍大腿。
“得！张局长把路都铺到这份上了，我再磨叽就不是爷们了！分三批，第一批明天就装！后面两批一周内保证发车！”
他举起酒杯。
“为了首都人民取暖，为了咱们的协作，干！”
“干！”
酒杯碰在一起。
张伟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接下来的两天，小刘带着人清点物资交接，忙得脚不沾地。
张伟则跟刘副局长又喝了两顿酒，把后续长期协作的意向也初步定了下来。
北京缺煤，山西缺轻工业品。
这事，有的搞。
第三天晚上，张伟带着人，坐上了返回北京的火车。
身后，长长的列车载着第一批煤炭，轰鸣着驶向北京。
一周后，最后一批煤炭也顺利到京。
全市供暖危机，有惊无险地渡过了。
市里的表扬通报很快就下来了，点名表扬物资局张伟局长决策果断、协调有力。
局里上下，看张伟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小刘正式走马上任物资处副科长。
他在这次危机里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小子，是局长真正的心腹干将了。
傍晚，张伟下班坐车回家。
车窗外的北京城，华灯初上，一个个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
没有一家因为寒冷而熄灭。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下一步，该想想怎么让自己生活得更舒服，顺便，给家里多划拉点实在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