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倒座房里的“心意”
张伟坐着局里那辆轿车回到家,车刚在胡同口停稳,他就推门下来了。
“刘师傅,明儿见。”
“好嘞局长,您早点休息。”
张伟摆摆手,转身往自家四合院走。忙活一天,脑子里还转着局里那些煤啊钢啊的指标,有点累。
走到院门口,就觉着有点不对劲。
倒座房那扇小木门,怎么虚掩着?
他记得早上走的时候,门应该是锁好的。
张伟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往里瞅了一眼。
嚯!
好家伙!
不大的倒座房里,这会儿堆得跟个小仓库似的。靠墙摆着两台大纸箱,上面印着“金星牌彩色电视机”,十八寸的鹤上海春雷二十寸彩电。旁边还有两个大纸箱,印着“白兰牌单缸洗衣机”。
这还没完。
墙角摞着几捆东西,用牛皮纸包着,看形状像是毛毯或者布料。地上还放着几个网兜,里面装着烟和酒,甚至还有两辆崭新的“飞鸽”二六女式自行车,连包装都没拆。
张伟站在门口,有点愣。
这啥情况?家里进“货”了?
“回来啦?”
晓晓的声音从正房那边传过来。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张伟站在倒座房门口,就走了过来。
“这……怎么回事?”张伟指着屋里那堆东西。
晓晓叹了口气,把锅铲换到另一只手。
“下午送来的。好几拨人,开着卡车,说是哪个厂哪个厂的。我问他们干啥,他们说都是感谢你张局长,帮他们协调了生产物资,救了急,这点‘心意’一定得收下。”
她顿了顿,有点无奈。
“我说不要,他们放下东西就走,拦都拦不住。还说……‘嫂子您别为难我们,这都是厂领导交代的,送不出去我们回去没法交代’。我能咋办?总不能追出去把东西扔大街上吧?”
张伟没说话,走进倒座房,走到电视机箱子旁边,上面还贴着出厂标签。
“都是紧俏货。”张伟说,“电视机,洗衣机,自行车,烟酒……这些东西,市面上要票,排队都未必买得到。”
“我知道。”晓晓跟进来,“所以我心里才不踏实。这……这算不算……”
“不算。”张伟打断她,“这算人情世故。”
他转过身,看着晓晓。
“我帮他们协调了煤,协调了钢材,协调了汽油,让他们厂子能开工,工人有活干。他们送点东西过来,说是‘感谢’,其实是告诉你——‘张局长,这人情我们记下了,以后有事您说话’。”
晓晓眉头微微皱着:“那……这些东西,咱能收吗?爸那边……”
“能收。”张伟说,“但要换种方式收。”
他走出倒座房,把门虚掩上,和晓晓一起往正房走。
“东西既然送来了,硬退回去,就是打人脸,坏了规矩。但全盘照收,一分钱不给,那就是伸手,是贪。”张伟边走边说,“老丈人虽然能护着我,但这种小辫子,不能留。”
进了堂屋,张伟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那咋办?”晓晓问。
“回礼。”张伟在椅子上坐下,“他们送东西,咱也送东西。他们送的是厂里的‘心意’,咱送的是我个人的‘心意’。礼尚往来,钱货两清。”
晓晓想了想:“咱家有啥能送人的?总不能把咱家米面油送去吧?”
张伟笑了:“我有办法。”
他没细说,但晓晓看他眼神,大概明白了。这么多年,张伟总有办法弄到些市面上不好搞的东西,她从来不深问。
“你看着办吧。”晓晓说,“反正……别犯错误就行。我去炒菜,饭马上好。”
“嗯。”
晓晓回了厨房。
张伟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倒座房里那些东西,按市价算,得大几千块。这还只是今天送来的,以后呢?
局长这个位置,权力大,盯着的人也多。收礼是常态,但怎么收,有讲究。
他心念一动,意识进入那个灰蒙蒙的空间。
空间堆着不少他从现代带过来的“硬通货”。
上海牌全钢手表,还有照相机。
“各种国外”香烟,一条一条码得整整齐齐,得有上百条。
张伟“看”着这些东西,心里盘算着。
电视机、洗衣机是大件,得回重礼。猪牛羊肉、腊肉、肉干这些东西都可以,再加上现金。
自行车、暖水瓶这些,可以用手表,香烟、白酒回。
毛毯布料……?
他意识回归,睁开眼。
不够。
光回礼还不够。有些东西,该给钱就得给钱。
他起身走进书房,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现金,有零有整,是他平时备着用的。数了数,还有两千多块。
他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
他抽出三千块,和铁皮盒子里的钱放在一起。
五千块。
差不多了。
张伟把钱用报纸包好,放在书桌上。然后拿出纸笔,开始写名单。
今天送东西的,肯定不是厂里普通工人,至少是供应科长,甚至是厂长副厂长亲自来的。得让小李明天挨家跑一趟,把回礼和钱送过去。
回礼要搭配好。
张伟在纸上刷刷写着,列了个详细的单子。
哪家厂,送了什么,回什么礼,给多少钱,清清楚楚。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单子。
这样办,面子给了,里子也给了。
各厂领导收到回礼,尤其是市面上难搞的东西,意思也就到了——东西我收了,但我不白拿。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他们就知道规矩了:可以送“心意”,但张局长会回礼,可能还会给钱。
这就把潜在的“贿赂”,变成了光明正大的“人情往来”。
风险降到了最低。
“吃饭了。”
晓晓端着菜盘进来,看见张伟在写东西,把菜放在桌上。
“弄好了?”
“嗯。”张伟把单子递给她看,“明天让小李跑一趟。”
晓晓接过单子,看了看。
“你这回礼,比他们送的东西还金贵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张伟说,“让他们觉得,跟我打交道,不吃亏,还有面子,但同时又让他们明白,我这儿,不是光进不出的貔貅。”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官场上的事,我不太懂。”她把单子还给张伟,“但你既然想好了,就这么办。”
张伟笑了。
两人坐下来吃饭。
简单的炒白菜,蒸腊肉,二米饭。
“对了,”晓晓夹了块腊肉给张伟,“今天医院李主任还问我呢,说你们家张局长能不能帮忙搞点纱布和酒精,院里库存紧张。”
张伟扒了口饭:“要多少?”
“没说具体,就说如果能搞到,他们按市价买。”
“行,我记下了。”张伟说,“过两天我问问。”
这就是当局长的另一面了。
四面八方的关系,各种或明或暗的请求。有些能办,有些不能办。有些可以公事公办,有些需要私下协调。
吃完饭,张伟帮晓晓收拾了碗筷,又回到倒坐房。
他把要回礼的东西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角落。
一切都准备好,他才松了口气。
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缓缓上升。
今天这事,给他提了个醒。
局长这个位置,就像坐在火山口上。下面的人想往上送东西,上面的人盯着你收不收。收多了,是贪;收少了,是不近人情;不收,是假清高,会被孤立。
最好的办法,就是像今天这样——收,但回礼,给钱。
把每一次“送礼”,都变成一次“等价交换”。
这样,人情攒下了,把柄没留下。
一根烟抽完,张伟把烟头按灭。
明天,就看小李的了。
这小子新来的,机灵,但还没经过什么事。这次派他去送东西,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送得好,以后这种需要跑腿、需要嘴严的事,可以多交给他。
送不好……那就得再掂量掂量了。
张伟起身,走出书房。
晓晓已经铺好了床,正在叠衣服。
“都弄好了?”她问。
“嗯,明天让小李去送。”
“早点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好。”
张伟洗漱完,躺到床上。
窗外,八零年代的京城夜晚,安静得很,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他闭上眼睛。
倒座房里那些彩电、洗衣机,此刻在他脑子里,已经不是简单的“礼物”了。
那是关系网,是人情债,也是雷区。
每一步,都得踩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