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80年的春节

大年三十这天，张伟一上午就没闲着。

他开着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他提前从空间里倒腾出来的年礼，一边送礼，一边悄悄补充着。

这年月，大家日子比前些年好过多了，粮票布票没以前那么紧，但肉和营养品还是稀罕玩意儿。张伟送东西就主打一个实在——猪肉、腊肉、香肠，整只的鸡鸭，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再配上几罐奶粉，几包红糖，几盒饼干，齐活。

“王主任，过年好！一点心意，给孩子添点油水。”

“老领导，身体要紧，这点营养品您留着。”

“刘局，年前那批煤多亏您协调车皮，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您一定收下。”

张伟挨家跑，话都说得差不多。东西送出去，人家都乐呵呵地接，没人推辞。他这局长出手大方，但又都是吃穿用的实在货，不扎眼，也挑不出毛病。

空间里的物资让他有这份底气。别人家过年割二斤肉就算不错了，他能直接拎上十斤八斤的大肥肉，还不带眨眼的。尤其是当年给他找工作的王建军一家，礼格外重。还有当年的王处长、张强、乘警队长、派出所的、工务段的，全部都没落下。虽然有些人近些年联系的不太频繁，但这份人情在当年是实实在在的。

跑完最后一家，已经下午了。张伟开车回家接晓晓。

晓晓早就收拾好了，穿着件红色的呢子外套，围着围巾，手里提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给老人和孩子买的点心、和各种张伟准备的糖果，还有后备箱里边的过年物资。

“都送完了？”晓晓上车，把网兜放在脚边。

“送完了。”张伟发动车子，“上午那台彩电和洗衣机，刘师傅帮着送到妈那边了吧？”

“送到了，妈高兴得不得了。”晓晓笑着说，“那台旧的黑白电视，妈上午就让大哥过来搬走了，说送给大伯家。大舅家那台，等初二让来拿。”

张伟点点头。俩孩子放寒假后，一直在爷爷奶奶那边疯玩，乐不思蜀。

路上车不多，偶尔能看见骑自行车走亲戚的人，车把上挂着点心盒子。

到了父母家那个熟悉的胡同口，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小孩的嬉闹声。

张伟把车停好，和晓晓拎着东西往里走。

院子里那叫一个热闹。

五妹秀苗一下班就回来了，这会儿正陪着张伟的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跑。俩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追着小姑满院子窜，笑得嘎嘎的。秀苗自己也跟个孩子似的，玩得比孩子还疯。

大妹秀英、二妹秀兰三妹秀娟也都来了。秀英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笑着看院子里的热闹。秀兰抱着她第二个小子，正跟母亲说着什么。

厨房里烟雾缭绕，香味飘出来。张伟父亲在灶台前忙活，母亲和秀娟、秀芳在里边打下手，洗菜切肉，叮叮当当。

“大哥！嫂子！”秀苗眼尖，先看见他们，喊了一嗓子。

院子里的人都看过来。

“大伟回来啦！”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爸，妈，我们回来了。”张伟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堂屋桌上。

晓晓也把网兜放下，跟秀英秀兰打招呼。

“大哥，你可算来了。”秀兰抱着孩子走过来，“咱妈从早上就开始念叨，说你们咋还不回来。”

“今天从单位回来的晚了。。”张伟看了看院子，“人都齐了啊？秀娟、秀芳呢？”

“在厨房帮忙呢！”秀苗在旁边插嘴道，“大哥，你之前说不让大姐二姐三姐初一过来，怕婆家那边有意见，她们就干脆三十全跑来了。说反正初二你也不在，见不着。”

张伟笑了。这几个妹妹，一个比一个精。

他走进堂屋，爷爷奶奶坐在里屋炕上，正跟晓晓的姥姥姥爷说话。四位老人头发都白了，但精神头都挺好，说话声音洪亮。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过年好！”张伟挨个问好。

“好，好，大伟回来啦。”爷爷笑呵呵的，“快坐，外面冷吧？”

“不冷，车里暖和。”

张伟在堂屋坐下，看着满院子的人，心里那股劲儿，说不出来。

十几年前，这个家还穷得揭不开锅，一家人瘦得皮包骨头。现在，院子里欢声笑语，大人孩子脸上都有肉，穿得也体面。

这都是他一点一点，改变的。

“大伟，来搭把手！”父亲在厨房喊。

“来了！”

张伟起身去厨房。年夜饭的阵仗已经摆开了。餐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一桌是长辈和孩子们，一桌是张伟这辈的兄弟姐妹和俩妹夫。

菜一道道端上来。

红烧肉，油亮亮的，炖得烂糊。整只的炖鸡，汤色金黄。糖醋鲤鱼，寓意年年有余。还有炸丸子、酱牛肉、蒜苔炒肉、醋溜白菜……摆了一桌子。

“开饭啦！”

母亲一声招呼，大家纷纷落座。

张伟和晓晓陪着四位老人坐主桌，父母也在这桌。另一桌是秀英秀兰秀娟秀芳秀苗，还有秀英秀兰秀娟的丈夫们，热热闹闹。

“来，咱们先敬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祝您四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张伟举起酒杯。

“祝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身体健康！”大家都举杯。

老人们笑呵呵地抿了一口酒。

“吃菜，吃菜。”母亲张罗着。

筷子动起来，碗碟叮当响。

“这红烧肉炖得真香！”爷爷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好啊，真好。想起以前……过年能有口肉汤喝就不错了。”

“爸，那都是老黄历了。”张伟父亲说，“现在日子好了，您就敞开了吃。”

“对，敞开了吃。”奶奶笑眯眯的，“大伟有出息，咱们家现在顿顿都能见着荤腥。”

张伟听着，心里暖烘烘的。

他看着父母忙里忙外地给大家夹菜添饭，虽然累，但脸上笑容没断过。看着妹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各自的工作、生活，看着孩子们满嘴油光地啃着鸡腿。

这就是他要守着的日子。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

秀英摸着肚子说：“大哥，我这预产期在开春，到时候你可得来啊。”

“肯定来。”张伟说，“缺啥少啥，提前跟哥说。”

“不缺啥，都准备好了。”秀英笑。

秀兰说：“大哥，我们单位今年效益不错，说不定能分套筒子楼呢？”

“那敢情好。”张伟说，“需要钱吱声。”

“不用不用，我们攒了不少呢。”秀兰丈夫赶紧说。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四妹秀芳的婚事。

秀芳害羞，低着头：“我……我那个，可能得等到五一。”

“行，好事。”张伟点点头，“等你出了门子，咱家就剩秀苗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晓晓。

“我跟晓晓商量过了。”张伟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听着，“等秀苗嫁出去，家里就剩爸妈和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几位老人了。我们打算，到时候搬回来住。”

母亲一愣：“搬回来？你们那四合院不住啦？”

“住啊，平时还住那儿，上班近。”张伟说，“但周末、节假日，我们就回来。平时晚上，我也多回来看看。几位老人岁数都大了，身边得有人照应。光靠爸妈俩人，太累。”

父亲摆摆手：“累啥，不累，我们身体好着呢。”

“身体好也得注意。”张伟说，“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再雇个人，帮着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让爸妈也轻省轻省。”

他说完，看向晓晓。

晓晓点点头，对公婆说：“爸，妈，大伟说得对。我们搬回来，方便照顾你们和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孩子们也喜欢在爷爷奶奶这儿玩。”

母亲擦了擦眼角：“好，好……你们有这份心，妈就知足了，不过爸妈身体都还好，你们不用操心。再一个，你们妹妹们隔三差五的回来帮着家里干这干那，你们放心吧。”

父亲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屋里的气氛，暖得能化开窗上的冰花。

夜深了，孩子们熬不住，被秀苗哄着去睡了。大人们还守着岁，一边看着20寸大彩电，一边说着闲话。

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走向十二点。

外面开始零星响起爆竹声，越来越密。

“快到点了！”秀苗兴奋地喊。

“十、九、八、七……”

大家一起倒数。

“三、二、一！过年好！”

“砰——啪！”

张伟走到院子里，晓晓跟在他身边。

夜空中偶尔有烟花亮起，照亮一张张笑脸。

张伟握住晓晓的手。

晓晓的手有点凉，但他握得很紧。

“冷吗？”张伟问。

“不冷。”晓晓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院子里嬉闹的妹妹们，听着屋里老人的说笑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和饭菜香。

张伟心里那点因为穿梭两个世界而产生的漂浮感，彻底没了。

这儿就是他的根，他的家。

此心安处，就是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