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大年初一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还能听见远处零星的爆竹声。
张伟睁开眼，侧头看了看身边。晓晓还睡着，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刚坐起来，晓晓也动了动，睁开了眼。
“几点了？”晓晓声音有点哑。
“还早，你再睡会儿。”张伟说。
“不睡了，妈他们肯定起来了。”晓晓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今天初一，事儿多。”
两人穿好衣服，走出卧室。来到中院，堂屋的灯已经亮了，厨房那边传来动静。
走过去一看，母亲和两个妹妹都在厨房里忙活。母亲在灶台前煮饺子，秀苗在揉面准备包今天中午的饺子，秀芳在调各种凉菜、熟肉。
“大哥，嫂子，起来啦！”秀苗先看见他们。
“咋起这么早？”母亲回头看了一眼，“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张伟走过去，“我来揉吧。”
“不用，马上就好。”秀苗手上不停，“你们去洗把脸，一会儿吃饭。”
晓晓走进厨房：“妈，我来帮您。”
“不用帮，都弄差不多了。”母亲摆摆手，“你去坐着就行。”
晓晓没听，还是走过去帮着把切好的熟肉装进盘子里。
张伟也没闲着，把桌子擦了一遍，摆好凳子。早晨的空气冷飕飕的，但院子里干干净净，昨天守岁留下的瓜子皮什么的都扫干净了。
不一会儿，早饭端上桌。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吃饭了！”秀苗冲着里屋喊。
四位老人陆续走出来，精神头都挺好。大家围坐一桌。
“来，都多吃点。”母亲给每个人盛了一碗，“今天初一，得吃饱，一会儿还得出去拜年呢。”
张伟看着桌上这一大家子人，心里那感觉，说不出来。就是踏实。
吃完饭，秀芳秀苗开始收拾碗筷。张伟和晓晓回屋换衣服。
“今天先去哪几家？”晓晓一边换外套一边问。
张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看了看：“先去李部长那儿，他是爸的老领导，得初一上午去。然后去王伯伯家，还有刘叔叔、赵叔叔……一共六家。”
“东西都备好了？”晓晓问。
“备好了，在车里。”张伟合上本子，“茶叶和水果，不扎眼。”
晓晓点点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走吧。”
两人走出堂屋，两个妹妹也收拾好了，各自提着礼品。
“大哥，嫂子，我们先走了啊！”秀芳说，“我去我们主任那儿。”
“我去给我们科长拜年！”秀苗笑嘻嘻地说。
“去吧，路上小心。”张伟说。
两个妹妹先后出了门。
张伟和晓晓也拎上东西，走到胡同口。车就停在那儿。
之前已经给车加好了热水。张伟看了眼副驾的晓晓：“那我们出发。”
“嗯。”
车开出去。街上人不多，但能看见不少穿着新衣服的人拎着东西走路，都是去拜年的。
第一站是李部长家，在一个机关大院里头。经过一系列检查。张伟把车停好，和晓晓拎着东西走到楼下。
敲门。开门的是个保姆。
“李部长在家吗？我是张伟，来给李部长拜年。”张伟说。
“在在在，快请进。”保姆让开身。
走进客厅，李部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张伟进来，放下报纸站起来。
“李部长，过年好！”张伟上前两步，“给您拜年了！”
“哎哟，小张啊，过年好过年好！”李部长笑着拍拍张伟的肩膀，“还带东西干啥，人来就行了！”
“一点心意，您别嫌弃。”张伟把东西放在茶几旁。
晓晓也上前问好：“李部长过年好。”
“好好好，晓晓来了啊。”李部长招呼他们坐，“坐，喝茶。”
坐下聊了十来分钟，都是些家常话，问问工作，问问家里老人身体。李部长很和气，没摆什么架子。
“你爸最近怎么样？”李部长问。
“挺好的，身体硬朗。”张伟说。
“那就好，代我向他问好。”李部长点点头，“你现在在物资局干得不错，我听说前阵子供暖的事，处理得很漂亮。”
“都是领导指导有方。”张伟说。
“谦虚了。”李部长笑笑，“好好干，前途无量。”
又聊了几句，张伟和晓晓起身告辞。李部长送到门口。
回到车上，晓晓松了口气：“这位李部长还是老样子。”
“嗯，身体挺好，人不错。”张伟发动车子，“下一家，王伯伯。”
王伯伯家住得远点，在城西。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
到了地方，也是一番拜年、寒暄、送礼。王伯伯退休了，在家养花养鸟，精神很好，拉着张伟说了半天以前和晓晓父亲共事时候的事儿。
从王伯伯家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还有四家。”张伟看了眼本子，“抓紧点，中午得赶回去。”
“嗯。”晓晓点点头。
接下来三家都是晓晓父亲的老同事，现在都在各个部门担任要职。拜年的过程都差不多，进门，问好，送礼，坐下聊几句，然后告辞。
每家待的时间都不长，但该到的礼数都到了。
最后一家是刘叔叔，住在部队大院。张伟和晓晓到的时候，刘叔叔正要出门。
“刘叔叔，过年好！”张伟赶紧上前。
“小张，晓晓？哎呀，你们来了！”刘叔叔停下脚步，“我正说出去办点事呢。”
“那您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张伟把东西递过去，“一点心意，给您拜年。”
“你看你，还带东西。”刘叔叔接过东西，“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代我向你爸问好。”
“好的刘叔叔，您慢走。”
从刘叔叔家出来，张伟看了下表，十一点半。
“齐活了。”张伟对晓晓说，“回家。”
晓晓坐进车里，揉了揉小腿：“这一上午，跟赶场似的。”
“没办法，这些领导都得初一上午拜，晚了不合适。”张伟开车往回走，“累了吧？”
“还行。”晓晓说，“就是说话得注意，有点费神。”
“回家就好了，下午啥也不干，就在家待着。”张伟说。
车开到父母家胡同口，就看见秀苗正从里面走出来。
“大哥，嫂子，你们回来啦！”秀苗跑过来。
“你拜完年了？”张伟问。
“拜完了！我们科长可高兴了，还给我抓了一大把奶糖。”秀苗笑嘻嘻地说，“四姐也回来了，在屋里呢。”
“行，进屋。”
三人走进院子。堂屋里热闹得很，秀芳正跟父母说着拜年的事儿，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坐在一边听着，时不时笑两声。
“大哥回来了！”秀芳看见张伟。
“都回来了？”母亲问。
“都回来了。”张伟把外套脱了挂起来，“上午该去的都去了。”
“那就好，快坐下歇歇。”母亲说，“饭马上就好，今天中午咱们还吃饺子纯肉馅。”
“妈，我帮您包。”晓晓说。
“不用，我都包好了，就等下锅。”母亲摆摆手，“你们坐着说话。”
张伟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热水喝。秀苗凑过来。
“大哥，你猜我给科长送啥了？”
“送啥了？”
“我送了两瓶茅台！”秀苗压低声音，“科长眼睛都直了，说这礼太重了。我说是我哥给我的，让我送领导，科长这才收下。”
张伟笑了：“行，会办事。”
“那可不。”秀苗得意地说。
秀芳说：“我们主任也是，一直说让我代他谢谢你。”
“谢我干啥，是你们自己工作干得好，领导才愿意收你们的东西。”张伟说。
正说着，母亲从厨房端出来一大盘饺子：“饺子来喽！都洗手，吃饭！”
大家纷纷起身去洗手，然后围坐到桌边。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几个炒菜，中午饭简单但丰盛。
“来，都多吃点。”父亲招呼着。
张伟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大葱猪肉馅的，香。他看看桌上，父母笑着给孩子们夹菜，妹妹们叽叽喳喳说着上午的见闻，老人们慢慢吃着，脸上带着笑。
这画面，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每次看，心里都暖烘烘的。
下午，一家人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待着。老人们坐在里屋炕上聊天，父母在堂屋里跟妹妹们看电视聊天，张伟和晓晓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真安静。”晓晓说。
“嗯。”张伟闭上眼睛，“一年到头，就这几天能这么消停。”
“你下午不去局里看看？”晓晓问。
“不去，今天谁也别想叫我出门。”张伟说，“就在家待着。”
晓晓笑了：“你这局长当得，还挺任性。”
“局长也得过年啊。”张伟说。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院子里偶尔有邻居进来，喊一声“过年好”，张伟也回一声“过年好”。
快到傍晚的时候，母亲开始张罗晚饭。中午的饺子还有剩，热一下，再炒几个菜，炖一锅肉。
晚饭还是那么多人，还是那么热闹。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大人们在屋里说话，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就当个背景音。
吃完饭，大家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堂屋里看电视。
张伟坐在沙发上，晓晓挨着他。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听着这一屋子的笑声，心里那股满足感，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折腾了这么些年，穿梭了两个世界，挣了那么多钱，当了那么大的官，图啥？
不就图这个么。
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这就够了。
夜深了，孩子们困了，被秀苗领着去睡觉。老人们也熬不住，回屋休息了。堂屋里就剩张伟、晓晓和父母。
“今天累坏了吧？”母亲问。
“不累。”张伟说，“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父亲点点头，“一家人都在，比啥都强。”
又坐了一会儿，张伟和晓晓也起身回屋。
躺在床上，张伟长长地出了口气。
“想啥呢？”晓晓问。
“没想啥。”张伟说，“就是觉得，今天真好。”
晓晓往他身边靠了靠：“嗯，真好。”
窗外，偶尔还有鞭炮声响起，远远近近的。
新年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平静，温暖，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