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初二岳父家宴
车开进那个熟悉的大院,门口的警卫认识张伟的车,但还是走过来敬了个礼。
“张局长,过年好。”
“过年好,辛苦了。”张伟下车,递出去两包烟。
警卫认真检查完后,笑着摆摆手:“进去吧。”
车往里开,晓晓坐在副驾驶,俩孩子在后座兴奋地东张西望。这个院子他们来过不少次,但每次来都觉得新鲜。又经过了几重检查。
“爸爸,姥姥说今天给我做红烧肉!”女儿趴在座椅靠背上说。
“我也要吃!”儿子跟着喊。
“吃,都吃。”张伟把车停在一栋小楼前,“下车吧,慢点。”
一家人下了车,张伟从后备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全是营养品,还有给岳父岳母买的羊绒衫。
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岳母系着围裙,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妈,过年好。”张伟和晓晓一起说。
“姥姥过年好!”俩孩子扑过去。
“哎哟,我的乖孙,快让姥姥看看。”岳母蹲下抱住两个孩子,亲了又亲,“又长高了,真俊。”
进了屋,暖气开得足,一下子就暖和了。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糖果。
“爸呢?”晓晓问。
“在书房呢,说还有个文件要看,马上出来。”岳母拉着晓晓的手,“你们先坐,我去厨房看看,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下锅。”
“妈,我帮您。”晓晓说。
“不用不用,你坐着陪孩子。”岳母摆摆手,“保姆在呢,我就是去瞅一眼。”
岳母进了厨房,张伟和晓晓在沙发上坐下。俩孩子已经自己跑去抓糖果吃了。
“爸还是这么忙。”晓晓小声说。
“嗯,岗位太重要。”张伟说。
正说着,书房门开了。岳父走出来,穿着件灰色的毛衣,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份文件。
“爸。”张伟和晓晓站起来。
“坐坐坐,到家了别客气。”岳父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摘了眼镜,“路上人多不多?”
“不太多,今天初二,比昨天少多了。”张伟说。
岳父在对面沙发坐下,看了看俩孩子:“这俩小家伙,又窜个儿了。”
“姥爷!”俩孩子跑过来。
“哎,来,姥爷看看。”岳父一手搂一个,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聊了会儿家常,问问工作,问问孩子学习,问问张伟父母身体。都是些平常话,但气氛很好。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饭。
餐厅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油亮亮的,清蒸鱼冒着热气,还有白切鸡、油焖大虾、蒜蓉青菜、排骨汤……八个菜一个汤,丰盛得很。
“来,都坐。”岳父招呼大家坐下。
一家人围坐一桌,岳父开了瓶特工茅台,张伟接过,先给岳父倒了一杯,又给岳母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上。
“爸,我也陪您喝点。”晓晓说。
“行,你也少来点。”岳父给晓晓倒了小半杯。
岳母给孩子们倒上果汁。
“来,咱们先碰一个。”岳父举起杯,“过年了,一家人团聚,高兴。祝咱们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大家都举杯。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
动筷子了。红烧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清蒸鱼肉质鲜嫩。白切鸡蘸着酱汁,香得很。
“爸,您尝尝这个虾。”张伟给岳父夹了个大虾。
“好,我自己来。”岳父笑着说,“你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俩孩子吃得满嘴油光,岳母不停地给他们夹菜。
“慢点吃,别噎着。”
“姥姥,这个肉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席间说说笑笑,岳父问了问张伟局里的情况,张伟简单说了说,没提那些烦心事,就说工作都顺利。
岳父点点头:“你现在这个位置,担子重,但也是机会。好好干,但要记住,稳字当头。”
“我明白,爸。”张伟说。
“你明白就好。”岳父喝了口酒,“你比很多同龄人看得远,想得深,这是你的长处。但有时候,看得太远,步子迈得太急,也不是好事。”
张伟心里一动,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吃得舒舒服服。吃完饭,岳母和晓晓收拾碗筷,张伟想帮忙,被岳母赶出来了。
“你去陪爸说话,这儿不用你。”
张伟只好回到客厅。岳父已经泡好了茶,坐在沙发上。
“来,喝茶。”岳父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张伟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清香。
俩孩子缠着姥姥,要姥姥讲故事。岳母被拉到沙发上,一手搂一个,开始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岳父看着那边,笑了笑,然后转回头看着张伟。
“最近,有什么想法?”岳父问得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张伟放下茶杯,想了想。
“爸,我最近琢磨了一些事。”张伟说,“可能不太成熟,您听听。”
“说吧。”
“我觉得,接下来几年,国家的重心可能会慢慢转向经济建设。”张伟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前些年折腾得够呛,现在该稳下来了。要稳,就得让老百姓吃饱饭,让工厂能开工,让经济转起来。”
岳父没说话,听着。
“经济要转起来,光靠计划不行。”张伟继续说,“得有点活力。我估计,上面可能会考虑,在计划之外,开一点口子,让下面有点灵活性。比如,允许一些企业自己找点原料,自己卖点产品。再比如,农村那边,可能也会松一松,让农民多种点自留地,养点鸡鸭。”
岳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干部。”张伟说,“要搞经济建设,需要懂经济、会管理的干部。我猜,以后选拔干部,可能不光看政治表现,还得看实际能力,看能不能把经济搞上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岳母讲故事的声音隐隐传来。
岳父放下茶杯,看着张伟。
“这些,你是怎么想到的?”岳父问。
“就是瞎琢磨。”张伟说,“看看报纸,听听广播,再结合我工作里遇到的情况。现在物资这么紧张,计划管得这么死,但下面总有办法搞到东西,这说明什么?说明有需求,光靠堵是堵不住的。堵不住,不如疏导。”
岳父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他又想起前几年,张伟跟他说的几次判断。关于形势会怎么变,关于哪些人靠不住,关于该怎么安排。后来都证明,张伟说得对。
这个女婿,眼光确实毒。
“你说得对。”岳父终于开口,“是该变一变了。再不变,真要出问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可能,近期要动一动。”
张伟心里一跳,但脸上没露出来。
“去更重要的岗位?”张伟问。
“嗯。”岳父点点头,“去了以后,要干实事。你刚才说的那些,正是我要考虑的。”
岳父看着张伟:“你这些想法,很有价值。以后有什么新想法,随时跟我说。咱们爷俩,多交流。”
“好的,爸。”张伟说。
岳父靠回沙发里,长长地出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子,又像是扛起了新的担子。
“对了。”岳父忽然说,“你那个物资局,好好干。那个位置,看着是管物资,实际上是个枢纽。干好了,能解决大问题,也能积累大功劳。但记住,手脚干净,脑子清醒。”
“我记住了。”张伟说。
岳父笑了笑,端起茶杯:“喝茶。”
张伟也端起茶杯。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书房里的气氛,比刚才更沉,也更实了。
外面客厅里,岳母的故事讲到了高潮,俩孩子发出惊叹的声音。
茶香袅袅。
岳父忽然说:“有你这么个女婿,是我的福气,也是晓晓的福气。”
张伟一愣,随即说:“爸,您言重了。是我和晓晓的福气。”
岳父摆摆手,没再说这个。
晚上吃过晚饭,又坐了会儿,张伟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说:“爸,那我们先回去了,您和妈早点休息。”
“急什么,再坐会儿。”岳父说。
“不了,明天还得上班。”张伟说。
“那行,路上慢点。”岳父站起来,“常回来。”
“好。”
张伟走出书房,晓晓和岳母已经给两个孩子穿好了外套。
“要走了?”岳母问。
“嗯,妈,我们回去了。”晓晓说。
“路上小心啊。”岳母把准备好的一个布包塞给晓晓,“里面是炸的丸子和枣糕,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谢谢妈。”
一家人出了门,上车。岳父岳母站在门口挥手。
车开出大院,上了马路。
“爸跟你说什么了?”晓晓问。
“没什么,就是聊聊工作。”张伟说。
晓晓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后座上,俩孩子已经睡着了,玩累了。
张伟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回想着岳父的话。
要动一动了。
更重要的位子。
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条路,越走越宽了。
但就像岳父说的,步子要稳。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车在八零年代的京城街道上平稳行驶,朝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