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履新副部长

任命文件是上午十点送到的。

一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年轻人，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直接敲开了张伟办公室的门。

“张伟同志？”

“我是。”

“您的任命文件，请签收。”

张伟接过档案袋，封口盖着鲜红的公章。他拆开，里面就两页纸。抬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计划委员会”，标题是“关于张伟同志任职的通知”。

内容很简短：经研究决定，任命张伟同志为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副部级）。

下面列了几条分管工作，密密麻麻的小字。张伟扫了一眼，心脏跳得快了点。

宏观经济放开、全国固定资产投资改革、沿海开放城市和经济特区整体顶层规划。

每个词后面，都代表着一个领域的生杀大权。

送文件的年轻人等他看完，说：“张副主任，委里希望您尽快到任。具体分工和办公室，秘书处已经安排好了，您随时可以过去。”

“好，我知道了。”张伟点点头。

年轻人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就剩张伟一个人。他拿着那两页纸，又看了一遍。

副部级。

国家计委副主任。

这步子迈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还要快。岳父上次说的“心理准备”，原来是这个。

他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烟雾升起来，他看着窗外物资局的大院。车子进进出出，工人们在装卸货，一切和他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一根烟抽完，他拿起电话，拨了局内线。

“小刘，叫上小李，还有周副局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三个人都到了。

小刘先看见张伟桌上摊开的文件，眼睛一亮：“局长，这是……”

“调令。”张伟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去国家计委，副主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靠！”小李没忍住，直接蹦出俩字，说完赶紧捂嘴，脸有点红。

周副局长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张局，不，现在得叫张主任了！这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

小刘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局长，真为您高兴！”

“坐吧。”张伟摆摆手，“叫你们来，是说一下后面的事。”

三个人坐下，神色都认真起来。

“我这一两天就得过去。”张伟说，“局里这摊子，不能乱。老周。”

周副局长立刻坐直：“您说。”

“我走之后，局里日常工作，你暂时代为主持。”张伟看着他，“大事拿不准的，可以给我打电话。平常那些调度、调剂、仓库管理，按咱们定好的章程来，不出岔子就行。能稳住，就是功劳。”

周副局长重重点头：“张主任放心，我一定把家看好。”

“小刘。”张伟转向她。

“局长。”小刘应道。

张伟顿了顿，“你准备一下，把手头工作尽快梳理清楚，我会安排你接任物资科长一职。

小刘激动得脸都红了，半天才说出话：“谢谢局长！我一定好好干！”

张伟最后看向小李。

小李已经坐得笔直，眼巴巴等着。

“小李，你那边的事，比较特殊。”张伟声音压低了些，“我走了，但你那条线，不能断。不仅不能断，还得继续织，织得更密实，更稳妥。”

小李立刻说：“局长，我明白！网络我会继续维护，定期向您汇报！”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张网，以后就是我放在外面的耳朵和眼睛。计委位置高了，看到的都是宏观数字，下面具体怎么回事，哪缺什么，哪多什么，哪些人在动什么心思，我得知道。明白吗？”

小李感觉肩上沉甸甸的，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激动：“明白！局长，我一定把这张网管好，当好您的……隐形触角！”

“隐形触角……”张伟笑了笑，“这词不错。行了，你们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对外，该怎么说怎么说。对内，心里有数就行。”

三个人都站起来。

周副局长感慨：“张主任，您这一走，局里还真舍不得。但您往高处走，咱们都跟着脸上有光。”

小刘也说：“局长，您去了计委，肯定能干得更好。”

小李挠挠头：“局长，以后……还能叫您局长吗？”

“随便叫。”张伟乐了，“一个称呼而已。行了，都去忙吧。我收拾一下，下午可能还得办个交接。”

三人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张伟开始收拾个人物品。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几本工作笔记，几份文件，一个茶杯。他拉开抽屉，看到最里面那张画着简易联络图的纸。

他拿出来看了看，上面北京、山西、河北、内蒙几个点之间的虚线，比上次看的时候，好像又清晰了一些。

他把纸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张伟接起来：“喂？”

“小伟啊。”是岳父的声音。

“爸。”张伟立刻说。

“任命接到了吧？”岳父语气平和。

“接到了，刚送来。”

“嗯。”岳父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这次调动，是几位主要领导一起点的头。你在物资局搞的那套东西，仓库改革、统一调度、物资调剂，还有最近……一些比较灵活的跨省协作，上面都看在眼里。”

张伟没插话，听着。

“现在国家重心是经济建设，要搞活，要开放。但怎么活，怎么放，步子多大，心里得有杆秤。”岳父继续说，“你这套在下面摸爬滚打出来的办法，虽然看起来是土办法，但接地气，见效快，还不容易出大乱子。上面需要你这样既懂计划、又能搞活的人，去把握那个度。”

“我明白了，爸。”张伟说。

“新岗位权力大，责任也重。”岳父声音严肃了些，“管的是全国的投资盘子、物价杠杆、特区蓝图。一个政策下去，影响的是千百万人。记住，稳中求进。看准了再动，动了就要有结果。”

“谢谢爸。”张伟心里有点暖。

“行了，就这事。”岳父说完，挂了电话。

张伟放下话筒，长长吐了口气。

稳中求进。岳父这四个字，算是把他未来工作的总基调给定下了。

下午，他在局里开了个简短的班子会，正式通报了调动情况，交代了工作交接。几位副局长表情各异，有羡慕，有祝贺，也有那么一丝复杂的情绪。张伟没多说，会开完，就算正式离任了。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院子里不少干部和工人都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好奇和敬意。张伟朝他们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开出物资局大院，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他待了快两年。从接手时的烂摊子，到现在的井井有条，不能说翻天覆地，但确实不一样了。

司机问：“张局长，回家还是？”

“回家。”张伟说。

到了家，晓晓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摘菜。

张伟换鞋进屋，晓晓回头看他：“今天这么早？”

“嗯，局里的事交接完了。”张伟走到厨房门口。

晓晓擦擦手，走出来：“调令……下来了？”

“下来了。”张伟从口袋里掏出那份任命通知，递给晓晓。

晓晓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她脸上没什么太惊讶的表情，看完后，把文件折好，还给张伟。

“国家计委副主任……副部级。”晓晓轻声说，“爸上次说的，就是这个吧。”

“应该是。”张伟把文件放回口袋。

“要去那边上班了？”晓晓问。

“嗯，就这一两天。”

晓晓点点头，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出来，衣服熨得笔挺。

“这套衣服，去年做的，没怎么穿过。”晓晓把衣服展开，“你试试，看合身不。去新单位，总得有件像样的。”

张伟接过衣服，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上来。他脱下外套，把中山装穿上。

很合身。

晓晓走过来，帮他理了理领子，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

“挺好。”她说。

张伟看着晓晓，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折腾来折腾去，不就是为了能让家里人过上安稳日子，能让自己在乎的人，不用为这些事操心吗？

现在，好像做到了，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新单位，事儿肯定更多。”晓晓说，“你自己注意身体，家里有我。”

“我知道。”张伟握住晓晓的手，“就是以后，可能出差更多，陪你和孩子的时间少了。”

“工作要紧。”晓晓笑了笑，“孩子有爸妈帮着带，没事。你能干出点样子，我们脸上也有光。”

晚饭很简单，两个人，两菜一汤。吃饭的时候，晓晓问了问新单位大概管什么，张伟简单说了说。晓晓听完，只说了一句：“管全国的钱和项目，那你可得把账算清楚了。”

张伟乐了：“放心，你老公数学还行。”

国家计委副主任。

这个位置，比他之前预想的任何一步，都要关键。这意味着，他从一个政策的执行者、一个局部的改革者，正式变成了政策的制定者、全国大盘的协调者。

手里的权力大了，能做的事多了，但身上的担子，也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在六零年代，他只想让家人吃饱饭。在现代，他曾经只想在北京活下去。后来，他想做点事，改变点什么。

现在，机会真的来了。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屋。

晓晓正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他：“抽完了？”

“嗯。”张伟走过去坐下，“明天我去新单位报到。后面，可能得忙一阵了。”

“忙你的。”晓晓把书合上，“早点休息吧。”

夜里，张伟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任命文件上的那些分管工作，一条一条在他脑子里浮现。

宏观经济放开、全国投资改革、特区规划……

每一块，都是硬骨头，也都是大舞台。

他翻了个身，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晓晓。

新的阶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