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待遇初显

老刘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一句话也不说。张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车子从物资局那边开出来，没往城里扎，反而绕着外环走。路两边还能看见点庄稼地，再远点就是新建的厂房，烟囱冒着烟。

张伟脑子里没闲着。

国家计委副主任。这位置他在现代只在新闻里听说过，具体是干啥的，其实不太清楚。现在任命文件上那几条分工，每个词都沉甸甸的。

宏观经济放开，全国投资改革，特区规划……

说白了，就是管国家怎么花钱，往哪儿花，花多少。油门和刹车都在手里攥着。

他之前搞的那个秘密网络，在物资局层面是小打小闹，换点计划外的东西，解解北京的渴。到了这个位置，这网络还能干什么？

信息。最关键的就是信息。

下面哪个省真正缺什么，哪个厂子有富余什么，哪些人手里有资源想交换……这些在正式报告里看不到、或者看到也已经晚了的东西，他的网络能提前知道。

知道了，就能提前布局。在政策框架内，悄没声地把缺口补上，把死水盘活。

这不就是他最擅长的事么？

只不过，以前是给一个局、一个市找活路。现在，是要给整个国家，在从计划往市场转的这个坎儿上，多找几条稳妥点的路，虽然当了几年官了，可这么大的官，还真是没头绪，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胜任，这老丈人是真给力啊。

车子拐了个弯，开上一条更宽的路。前面出现一道大铁门，门口站着持枪的哨兵。

老刘减速，把车停在哨卡前。一个年轻战士走过来，敬了个礼。

“同志，请出示证件。”

老刘把工作证递过去。战士仔细看了看，又走到后车窗边。张伟把计委介绍信递出去。

战士核对了一下证件上的信息，又看了看车里，然后再次敬礼：“张副主任，请进。”

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开进去，里面又是另一番天地。宽阔的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办公楼，清一色的灰砖墙，看着就严肃。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都穿着中山装，表情认真。

老刘把车开到一栋主楼前停下。

“张局长，到了。”老刘说。

张伟点点头，推门下车。

楼里铺着水磨石地面，脚步声都有回音。他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找到东头那间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他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洪亮的声音。

张伟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小，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看见张伟进来，老人立刻放下文件，摘了眼镜，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

“小张！可算把你等来了！”老人握住张伟的手，用力晃了晃，“我是老秦，你岳父的老战友。他昨天还打电话过来，让我一定照顾好你。”

张伟赶紧说：“秦主任，您太客气了。以后还得请您多指导。”

“指导什么，互相学习。”老秦拉着他到沙发边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你岳父跟我夸你好几回了，说你在物资局搞的那套东西，又稳又见效。现在国家正需要你这样能干事、会干事的年轻干部。”

老秦坐下来，看着张伟：“调令都看清楚了吧？分工那几条，分量不轻啊。”

张伟说：“看清楚了。压力很大，但我一定尽力。”

“有压力就对了。”老秦笑了，“没压力那是养老岗位。不过你也别太紧张，工作不是一天干完的。咱们计委啊，看着权力大，其实规矩也多。你刚来，先熟悉环境，把班子配齐了，再慢慢上手。”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你的待遇，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说。”

张伟接过纸。

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一、公务用车：伏尔加轿车一辆，专职司机李明。

二、办公室：主楼三层，308室，独立办公室带外间秘书室，已打扫完毕。

三、服务人员：办公厅指派文字秘书一名（小王）、生活秘书一名（小周）、机要干事一名（小郑），均已到位，在外间等候。

四、住宅保障：家中配备警卫内勤三名（负责24小时的安保）、炊事勤务人员各一名（负责饮食和后勤保障），今日下午即可到位。

张伟看完，心里咋舌。这待遇，跟物资局长那会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专车、专职司机、独立办公室、三个秘书，家里还给配警卫和做饭的打扫卫生的……

“秦主任，这……是不是规格太高了？”张伟说。

“高什么？”老秦一摆手，“副部级标配。你岳父特意交代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工作。家里有人照应，你才能放开手脚干。”

他拍拍张伟的肩膀：“走，我带你去看看办公室，顺便跟那几个小伙子见见面。”

两人起身出了门。

三楼308室，门开着。外面秘书室摆着三张桌子，三个年轻人看见老秦和张伟进来，立刻站起来。

“都过来。”老秦招招手，“这位就是张伟副主任，以后你们就跟着张副主任工作。”

三个年轻人齐声说：“张副主任好！”

老秦挨个介绍：“这是小王，文字秘书，笔头子利索，以后文件报告他帮你弄。这是小周，生活秘书，细心，你日程生活上的事找他。这是小郑，机要干事，稳当，机要文件他来负责传递和保管。”

张伟打量了一下三个人。小王戴眼镜，看着文气；小周个子不高，脸上带着笑；小郑站得最直，表情严肃。

“以后麻烦你们了。”张伟说。

“不麻烦，张副主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王代表三个人回答。

老秦推开里面办公室的门：“看看，还满意不？”

办公室比老秦那间稍小一点，但也很宽敞。朝南，阳光很好。一张大办公桌，一把皮椅子，后面是书柜。对面摆着会客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

窗台上还摆了两盆绿植。

“挺好。”张伟说。这环境，比物资局那个局长办公室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满意就行。”老秦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递给张伟，“办公室钥匙。还有，这是你的文件柜钥匙，一些绝密文件以后会直接送到你这里。”

他又指了指办公桌上放着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那是首批需要你了解的权限说明和保密守则，你抽空看看。看完签个字，让小郑送回机要室。”

张伟拿起档案袋，掂了掂，有点分量。

“行了，你先熟悉熟悉。”老秦说，“我那边还有个会。中午食堂二楼有小灶，让小周带你去。下午警卫和炊事员会去你家报到，手续我都办好了。”

老秦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车和司机你直接放心用。小李人不错，技术好，嘴也严。以后出门办事，方便。”

“谢谢秦主任。”张伟送他到门口。

老秦摆摆手，走了。

张伟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皮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软，能转。他转了小半圈，看着窗外。

计委大院里的树很高，叶子开始泛黄。远处能看见其他楼的屋顶。

安静。太安静了。

但这种安静下面，是每天流动的、以亿计的资金审批，是关乎整个国家建设方向的政策草案，是沿海那几个特区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蓝图。

他现在，就坐在这张网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桌上的档案袋很显眼。他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国家计划委员会绝密文件阅知权限说明》

《副部级领导干部保密守则（1980年修订版）》

《近期宏观经济数据摘要（绝密）》

他翻开权限说明，里面列了他能接触的文件密级和范围。看到最后几行，他眼皮跳了跳。

“可调阅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年度国民经济计划草案及执行情况报告（含未定稿）。”

“可参与审定国家级重大基建项目、重工业项目投资计划。”

“可列席有关物价改革、双轨制试点、特区政策调整的高层研讨会议。”

这权限，确实够大。

他又拿起那份《近期宏观经济数据摘要》。薄薄的十几页纸，上面全是数字：全国工业总产值增长率、基建投资完成额、货币投放量、零售物价指数……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千家万户的生活，是工厂的机器转不转，是工地开不开工，是老百姓手里的钱还值不值钱。

张伟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岳父电话里说的那四个字：稳中求进。

现在他明白这“稳”字有多重要了。他手里捏着的，已经不是几车皮煤炭或者几吨钢材，而是整个国家经济转型的“度”。

快了，容易翻车。慢了，耽误发展。

这个分寸，得拿捏得死死的。

而他的秘密网络，或许可以成为他拿捏这个分寸的一只“隐形的手”。在正式报告和会议决策之外，给他提供另一套更鲜活、更即时的“体温计”。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

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张副主任，办公厅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在三楼会议室召开主任办公会，这是会议议程草案，您先过目。”

张伟接过议程扫了一眼。议题包括：第四季度基建投资计划调整、部分生产资料价格双轨制试点扩大方案、沿海四个经济特区明年用地指标预分配。

都是硬货。

“好，我知道了。”张伟把议程放在桌上。

小王又问：“您下午有什么安排吗？需要我提前协调会见或者调研吗？”

张伟想了想：“下午我先看看文件。另外，你帮我找一下最近三年，全国主要物资（钢材、煤炭、水泥、木材）的年度计划产量、实际完成量，以及各省之间的计划调拨数据。能找到多少找多少，不急，慢慢来。”

“明白。”小王记下来，轻轻退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剩下张伟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

地图很新，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标着铁路、公路。他的手指从北京出发，划过华北平原，落到山西，又移到河北，再指向更远的东北和内蒙。

这些地方，现在都有了他布下的点。

虽然还很微弱，像几根蜘蛛丝。

但有了计委这个新平台，这些蜘蛛丝，或许能慢慢织成一张更有用的网。

一张既能帮国家把经济搞活，又不至于搞乱的安全网。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绝密数据摘要。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纸面上。

新的阶段，真的开始了。而且这一步，迈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还要深。

他拧开钢笔帽，在文件第一页的阅知签名栏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