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激浊扬清，
新办公室，比计委的还大点，但气氛完全不一样。
没挂全国经济地图，墙上空荡荡的。桌上堆着的也不是五年规划或者基建报表，而是一摞摞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标着“机密”和“绝密”的文件。
张伟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开着三份刚刚送来的报告。
一份是《关于计划外物资审批环节违纪问题线索的初步梳理》。
一份是《重大基建项目招投标领域涉嫌利益输送案件情况汇总》。
还有一份最厚，《金融系统（银行、信托）违规放贷及资金挪用问题典型案例》。
他拿起红笔，在第一份报告上划了几道。
“某省计委副主任，利用价格双轨制，两年内违规批出钢材指标五千吨，水泥八千吨，非法获利初步估算超八十万元。”
“某市物资局长，与私人老板勾结，将计划内紧俏化工原料倒卖至黑市，涉案金额过百万。”
……
第二份报告。
“某沿海开放城市港口扩建工程，招投标过程存在明显围标串标，中标方为市领导亲属实际控制企业，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隐患。”
“某特区大型合资酒店项目，外方代表与中方审批人员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导致国有资产评估严重偏低。”
……
第三份报告，触目惊心。
“某省分行行长，违规向亲属企业发放贷款累计超两千万，形成巨额坏账。”
“某信托公司负责人，利用职务便利，将客户委托资金挪用于个人炒股、投资房地产，造成损失逾五百万。”
……
张伟把笔放下，按了下通话键。
“王秘书，通知相关室、局的负责同志，半小时后，二号会议室，开个短会。”
“是，张书记。”
半小时后，二号会议室。
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内部负责经济案件查处的骨干。气氛有点凝重，没人说话。
张伟走进来，没坐，直接站在会议桌前。
“人都齐了，咱们直接说事。”他开口，“我桌上那三份报告，各位都看过了吧？”
底下几个人点点头。
“看过了就好。”张伟说，“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这才改革开放几年？蛋糕刚做大一点，香味刚飘出来，什么苍蝇老鼠全扑上来了！而且专挑最肥的地方下嘴——审批权、项目权、资金权！”
他拿起那份基建报告，抖了抖。
“一个港口工程，涉及资金几个亿，他们就敢在里面搞名堂！质量出了问题怎么办？塌了怎么办？那是要出人命的！”
“还有金融系统！”他又拿起第三份报告，“老百姓、国家的钱，放在他们手里，是让他们去支持经济建设，不是让他们拿去填自己腰包、给自己家亲戚搞福利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张伟的声音，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光看报告没用。”张伟把报告扔回桌上，“得动起来。今天这会，就是部署第一次专项行动。”
他目光扫过全场。
“专项行动，聚焦三个核心领域：审批、基建、金融。就按桌上那三份报告指的方向，深挖细查！”
“任务分一下。一室，主要负责审批领域，重点查利用价格双轨制倒卖计划内物资指标、在特区优惠政策上弄虚作假这两类问题。”
“二室，主攻基建领域，盯着那些投资额大、社会关注度高的重点工程，查招投标有没有猫腻，查工程款拨付有没有问题，查工程质量到底过不过关！”
“三室，啃金融这块硬骨头。违规放贷、挪用资金、内外勾结骗贷，还有利用金融创新名义搞的非法集资，一个都不能放过！”
被点到的几个室负责人，腰板立刻挺直了，脸上表情严肃。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张伟语气加重，“是攻坚战，是必须打赢的硬仗！上级下了决心，要激浊扬清，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我们就是这把刀，这把铡刀！”
他停顿了一下。
“各室散会后，立刻根据现有线索，筛选出一批案情清晰、证据相对扎实、社会影响恶劣的重点案件，报到我这里。我要亲自圈定第一批督办名单。”
“一周时间，我要看到第一批重点案件的详细初查方案和人员配置。方案要实，要有可操作性，遇到什么阻力、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写清楚。”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七八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散会！”
人走了，张伟回到办公室。秘书王磊跟了进来。
“书记，这是根据您刚才的指示，整理的会议纪要要点，还有需要起草的《关于开展经济领域职务犯罪问题专项治理行动的通知》初稿提纲，您看看。”
张伟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纪要可以，下发各室局。通知稿……”他拿起笔，在标题下面加了一行字，“加上‘雷霆’两个字，就叫‘雷霆行动’方案。内容要硬，措施要具体，特别是关于对推诿塞责、不作为干部的问责条款，要写清楚。”
“是！”王磊记下。
“另外，”张伟想了想，“以我的名义，亲自起草一份简要报告，附上初步行动方案，上报上级。重点说明当前经济领域腐败的严重性和危害性，以及我们‘雷霆行动’的核心思路和首批打击重点。”
“明白，我今晚就起草好，明天一早请您审阅。”
“嗯，去吧。”
王磊出去了。
张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活儿，比在计委搞建设累多了。搞建设是往前冲，这是往回刮脓，疼，而且得罪人。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岳父打来的。
“爸。”
“嗯，新岗位感觉怎么样？”岳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平静。
“压力不小。”张伟实话实说，“今天刚开了部署会，情况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涉及面广，金额大，手段也隐蔽。”
“感觉到压力就对了。”岳父说，“没压力，说明你没动真格的。方案有了吗？”
“有了，初步的，叫‘雷霆行动’。聚焦审批、基建、金融三大块，准备抓一批典型，狠狠敲打一下。报告和方案明天上报。”
“好。”岳父顿了顿，“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准，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经济领域的问题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的目的，是清除蛀虫，保障改革顺利推进，不是把经济搞乱。”
“我明白。”张伟说，“会把握好分寸的。”
“家里怎么样？晓晓没说什么吧？”
“她……挺支持的。”张伟说，“就是担心我太累。”
“那就好。家里稳，你前面才能放开手脚干。行了，你忙吧，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张伟心里定了不少。
岳父的支持，是关键。
接下来两天，张伟几乎扎在办公室里。
审阅各室报上来的重点案件线索，一共一百多件。他一份份看，用红笔圈圈点点，最终敲定了第一批二十三个督办案件。
每个案件后面，他都批注了初步查办方向和需要注意的风险点。
王磊的效率很高，“雷霆行动”方案修改了两次，最终定稿。报告也写好了，有理有据，言辞犀利。
张伟签字，上报。
等待批复的那两天，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
终于，批复下来了。
同意。全力支持。要求坚决执行，务求实效。
拿着那份盖着红印的批复文件，张伟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他再次把相关室局的负责人叫到办公室。
没有开会，就是当面下达指令。
“上级批复了。”张伟举起手里的文件，“‘雷霆行动’，正式启动。”
“第一道命令：各室根据我圈定的首批督办案件名单，立即组建专案组，启动初步核查。原则是，快、准、稳。”
“第二道命令：对于在案件查办过程中，发现的有推诿扯皮、不作为、甚至暗中阻挠调查迹象的干部，不管什么级别，先发书面警告，限期整改。到期不改，或者阳奉阴违的，按妨碍案件查办论处，该调整调整，该处分处分！”
“第三道命令：对于已经证据确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腐败分子，不要犹豫，立即按程序立案审查！该采取措施就采取措施，绝不手软，绝不姑息！”
他每说一条，底下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他们知道，这次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这把铡刀，不是举起来吓唬人的，是真的要砍下去了。
“都清楚了吗？”
“清楚！”
“好，去执行吧。”
人走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张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色有些阴沉，好像要下雨。
他知道，这场由他亲手拉开的反腐风暴，马上就要在这片土地上，掀起惊雷了。
晚上，张伟回到家，比平时又晚了一些。
孩子们睡下了，妻子自己还在客厅等着。
看见张伟进门，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
“吃饭了吗？”
“在机关食堂吃过了。”张伟换上拖鞋，声音有些沙哑。
晓晓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是不是……案子特别难办？”晓晓轻声问。
张伟喝了口水，叹了口气。
“难办倒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看到那些材料，心里堵得慌。有些人，位置不低，权力不小，国家信任他们，老百姓指望他们，可他们呢？把手里那点权，全变成了捞钱的工具。吃相太难看了。”
晓晓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张伟的手。他的手很凉。
“爸今天打电话，也说让你注意方式方法，别太急。”晓晓说。
“我知道。”张伟反握住晓晓的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再慢，蛀虫就把根基啃空了。这次行动，叫‘雷霆’，就是要又快又狠，打出声势，打出威慑。”
他看向晓晓，眼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坚定。
“以后，我可能回家更晚，得罪的人也会更多。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晓晓打断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用力，“我和孩子，都好好的。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就是……一定要注意安全。那些人，狗急跳墙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张伟心里一暖。
“放心。”他握紧晓晓的手，“我是去当铡刀的，不是去当靶子的。心里有数。”
晓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有些支持，不用说出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够了。
夜深了。
张伟躺在床上，却没多少睡意。
脑子里过着的，还是那二十三个案件的名字，那些隐藏在数据背后的贪婪面孔。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很多人安稳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而这，正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必须做的事情。
铡刀已举，风暴将至。这将是张伟以后所走的路线，他要为国家肃清一切内部腐败的敌人，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张伟感觉到累了，便会回到现代社会休养一段时间，回来继续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