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归家的温暖
张伟骑着自行车先来到街道粮站,把当月的供应粮全部买齐——因为是轻体力岗,所以定量是每个月26斤。粗量占60%,细量占40%。十几斤棒子面,七斤白面三斤大米,还有不到二两菜籽油。沉甸甸的粮袋挂在车把上,他心里踏实了些。
又拐去供销社,柜台里摆着几样点心:桃酥、江米条、动物饼干。他每种都称了半斤,用草纸包好,细麻绳扎成四方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车筐。
这才蹬上车往城外去。出了城区,找处僻静林子,他把自行车收进空间,换出那辆边三轮摩托。引擎轰鸣声中,一路向着红星公社的方向飞驰。
离公社还有二里地,他换回自行车,从空间里取个小布袋,往里放了松子、榛子、瓜子,装得鼓鼓囊囊的大约各2斤。
公社派出所还是老样子。张伟推开王建军他们办公室的门,屋里烟雾缭绕,几个民警正围着炉子烤火。
“建军!”他喊了一声。
王建军抬头,眼睛一亮:“大伟!你小子回来了!”他站起身,迎了过来。
张伟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口:“从哈尔滨带回来的,给大家尝尝鲜。”他先抓了几把分给屋里的同事,又把剩下的连袋子推到王建军面前。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一个老民警捏了颗松子放进嘴里,眯着眼嚼,“香!真香!”
“大伟有心了!”
“谢谢啊小张!”
大家七嘴八舌地道谢。王建军搂着张伟的肩膀往外走,到了走廊才压低声音:“我又接了几块表的单子,五块!都是全钢的,人家钱都给了。”
张伟想了想。现代线那边货有的是,但最近刚在哈尔滨出了大批量,再在北京这边放货得谨慎些。“这样,”他也压低声音,“你跟订表的人说,最近货源紧,得等一阵子。要是人家急用,先把钱退了,等有了货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王建军脸上露出失望,但很快又释然:“行,听你的。不过有了货可得紧着我啊!”他拍了拍张伟的胸口,“你小子现在可是我的财神爷!”
张伟笑着捶了他一拳:“少来这套!我得赶紧回家了,爹娘还等着呢。”
“快回吧快回吧,代我问叔婶好啊!”
出了公社,张伟又换回摩托。离村子还有三四里地时,他开始从空间里往外倒腾东西——车斗里先放上两百斤玉米面,沉甸甸的袋子压得车斗一沉;又放上五斤红糖,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松子、榛子、瓜子各装了十来斤,分别用布袋扎好;还有几条腊肉、几串腊肠,都用草绳拴着;最后又添了五斤牛肉干,几袋奶粉。
车斗装得满满当当。张伟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拧动油门,向着记忆里那个熟悉的院子驶去。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村道上响起时,院里就有了动静。张伟刚把车停稳在自家土院墙外,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父亲张建国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编了一半的柳条筐。母亲王桂香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手上湿漉漉的。五个妹妹像一群小鸟,呼啦啦全涌了出来。
“大哥!”最小的秀苗才三岁,摇摇晃晃地扑过来,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张伟一把将她抱起。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大哥,我好想你呀!”
“大哥也想你。”张伟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秀苗小小的手心里。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秀苗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糖,又看看大哥,“吧唧”在张伟脸上亲了一大口,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印。
“大哥偏心!”九岁的秀芳撅起嘴。
“都有,都有。”张伟笑着,又掏出几把糖,分给其他妹妹。秀英、秀兰、秀娟都小心翼翼地接过,剥开一颗含在嘴里,甜得眯起眼。
这时父母才看清车斗里的东西。张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多?”
“爹,妈,先搬东西。”张伟放下秀苗,一家人全动起来。张建国和张伟搬最重的玉米面袋子,王桂香和秀兰提那些小袋的干货,秀娟领着两个妹妹拿腊肉腊肠。一趟一趟,车斗很快空了。
堂屋里,东西堆了一地。王桂香看着这么多粮食和吃食,手都有些抖:“大伟,这……这得花多少钱?你哪来这么多钱?”
张伟早想好了说辞。他搬了个板凳坐下,语气轻松:“妈,您是不知道,哈尔滨那边市场大,东西多,价钱还便宜。我这次去,瞅准机会倒腾了点山货。”他顿了顿,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本钱不够,还跟我师傅借了些。回来在北京出了手,把师傅的钱还了,剩下的……您看,都是赚的。”
王桂香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干啥违法的事了?”张伟笑了,“妈,您儿子现在是铁路公安,知法守法。”
张建国蹲在粮食袋子旁,用手摸着结实的麻袋,眼眶有些红:“好……好……我儿有出息了。”
“对了,”张伟指着那几个小袋,“这是我的供应粮,在食堂吃饭用不上,都带回来了。妈,您收着。”
“你自己不留点?”王桂香心疼地说,“食堂能吃饱吗?听说城里吃饭都要票……”
“能吃饱,妈您放心。”张伟拍拍自己的肚子,“您看我是不是胖了?我们食堂伙食可好了,隔三差五就有荤腥。”
他转向几个妹妹,语气郑重起来:“秀英、秀兰、秀娟……你们听着,哥在京城站稳脚跟,就想办法接你们去城里读书。我打听了,城里的学校还在上课。咱们老张家的闺女,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山沟沟里。”
秀英十八岁了,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秀兰、秀娟也都抬起头,眼里有了光。
王桂香抹了抹眼角,对大女儿说:“秀英,帮你哥热饭去。大伟赶了一路,肯定饿了。”
午饭很丰盛——肉炒白菜,油放得足,肉片切得厚实;一小盘黄澄澄的炒鸡蛋;主食是掺了白面的窝窝头,比纯玉米面的软和多了。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张伟一边吃,一边讲火车上的见闻:哈尔滨的冰灯,松花江上的雪,黑市里形形色色的人,还有在火车上抓逃犯的经历。
秀英听得入了神,手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吃。秀兰问:“大哥,火车真的那么长吗?能装多少人?”
“能装好几千人呢,”张伟比划着,“一节车厢就这么长……”他形容了个长度,“有十几节连在一起,跑起来‘哐当哐当’的。”
秀娟眨着眼:“大哥,城里女学生……都穿啥样的衣服?”
张伟想了想:“有穿列宁装的,有穿花棉袄的,还有穿裙子的——不过天冷了,都穿厚袜子。”
王桂香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我真胖了。”张伟无奈地笑。
吃完饭,张伟拿出两包奶粉、一包点心:“我去看看爷奶。”
爷爷奶奶住东面。推门进去,炕上两位老人正在闲聊着。看见孙子,奶奶颤巍巍地要下炕,被张伟赶紧扶住。
“爷,奶,我回来了。”
“我大孙子……”奶奶拉着张伟的手,上下打量,“黑了,瘦了……”
“没瘦,奶,我还胖了呢。”张伟把东西放在炕桌上,“这是我们单位发的营养品,您二老每天喝一杯,对身体好。”
爷爷凑过来看:“这是……奶粉?”
“对,用热水一冲就能喝,香着呢。”
奶奶摩挲着张伟的手,手心粗糙但温暖:“我大孙子有出息了……在城里好好干,听领导的话。”
“哎,我知道。”
陪老人说了会儿话,张伟回到堂屋时,母亲和妹妹们已经收拾完碗筷。一家人围坐在炕上,正在闲聊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糊窗纸斜斜地照进堂屋,在炕席上投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碗筷已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陶碗张伟拿回来的瓜子和一壶兑了枣片的粗茶。
小妹秀苗吃饱了犯困,枕在母亲腿上,小手还攥着衣角。秀芳凑到大哥身边,好奇地拨弄他制服上的铜扣:“大哥,这扣子真亮,像金子。”
“这是铜的,”张伟笑着解释,“但在太阳底下,可比金子还亮堂。”
秀娟捧着脸问:“大哥,城里晚上也点煤油灯吗?”
“基本都通电了,一拉线绳,灯就亮了,比十个煤油灯还亮。”张伟比划着。妹妹们睁大眼睛,秀兰小声说:“那写作业可不费眼睛了……”
父亲张建国磕了磕烟袋锅,难得开口:“在单位,和同志们都处得好?”
“处得好。”张伟给父亲斟上茶,“师傅手把手教我,队长也关照。爹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母亲王桂香一边拍着睡着的秀苗,一边细细端详儿子:“身上衣裳薄不薄?东北那地方,听说吐口唾沫都能冻冰碴子。”
“有棉大衣,厚实着呢。”张伟心里暖烘烘的,“妈,等我在城里安顿好些,接您去做身新棉袄,絮上厚棉花。”
秀英安静地听着,手里纳鞋底的动作慢下来。张伟看向她:“等开春,哥想法子给你找个工作,哪怕是临时工呢,你最近在家有时间还继续多学习。”
妹妹们叽叽喳喳问起火车、楼房、电影院,张伟挑着能说的,讲得绘声绘色。父亲偶尔插一句早年间进城的见闻,母亲则补充些村里近来的琐事——谁家添了丁,哪块自留地收成好。茶续了两次水,瓜子嗑了小半碗,日头渐渐西斜。
晚饭是晌午的剩菜热了热,又多了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就着玉米粥,吃得简单却满足。煤油灯点亮后,张伟把带回来的核桃分给大家,教妹妹们用门缝夹。咔嚓声里混着惊呼和笑声,油亮的核桃仁攒了一小把,你一粒我一粒分着吃,满口生香。
临睡前,张伟打来热水,一家人都烫了脚。秀苗赖在大哥怀里听了个没头没尾的故事,又迷糊过去。各屋灯熄了,月光清清白白地洒进院子。张伟躺在炕上,听着父亲均匀的鼾声和隔壁妹妹们细细的呼吸,觉得这一天的奔波都值了。这方土炕承载的温暖与牵挂,是他穿梭两个世界最坚实的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