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张伟提前转正
爷爷的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只听见炉火“噼啪”的轻响。张伟从怀里掏出那两张早已准备好的招工介绍信——纸张微皱,但上面的红印格外醒目。
他站起身,走到大伯和小叔面前,双手把信分别递过去。
“小叔,大哥。”张伟的声音清晰而郑重,“这是介绍信。你们现在赶紧去大队部开证明,收拾行李。咱们一会儿就走,我带你们先去报名。”
话音刚落,屋里“嗡”地一下热闹起来。大伯娘和小婶几乎是同时站起来,一个往东屋走,一个往西屋去——要去给丈夫和儿子收拾行李。
“军儿,你那件厚棉袄带上!”大伯娘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城里比咱这儿还冷!”
小婶则翻箱倒柜:“他爹,你那双新棉鞋呢?干活儿费鞋,得带双好的!”
张军和小叔接过介绍信,手都有些抖。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如千钧。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跑——去大队部开证明。
不到半个小时,两家人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两个鼓鼓囊囊的铺盖卷,几个装着换洗衣物的包袱,还有用网兜装着的搪瓷缸、饭盒、毛巾。
张军和小叔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攥着大队新开的证明。
张伟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五十。他当机立断:“现在就走。早点去把手续办了,你们今晚也能睡个踏实觉。”
一家人送到院门口。大伯母拉着张军的手,眼圈又红了:“到了城里,听大伟的……兄弟俩互相照应着……”
“娘你放心。”张军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大伟丢人。”
张父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军儿,你是当哥的,多担待些。”
“二叔,我知道。”张军抱着铺盖卷,腰杆挺得笔直。
张伟已经发动了车子。秀英坐在副驾驶,小叔和张军抱着行李然后挤进后排座——嘎斯69空间不大,两个大男人加上行李,坐得满满当当。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后视镜里,亲人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雪地里的几个黑点。小叔一直回头望着,直到再也看不见。
开出村子很远,张伟才开口。他的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显得很平稳:
“小叔,大哥,有几句要紧话得跟你们说清楚。”
两人立刻坐直了身子,像小学生听课。
“司炉工是累,但铁路系统有个好处——只要肯学,就有出路。”张伟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干得好,可以考司炉工长,再往上能考副司机,最后能当正司机开火车。”
小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大伟,你是说……咱以后还能开上火车?”
“能。”张伟肯定地说,“但得学习。铁道规章、机车构造、操作流程,都得一门门学。单位有夜校,有培训,你们得抓住机会。”
张军握着拳头,声音有些发颤:“大伟,我……我一定学!往死里学!”
“不是往死里学。”张伟笑了笑,“是往活里学。学了这些,你们就不是一辈子抡铁锹的锅炉工了。”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但车里三个男人的心,却因为这番话而变得滚烫。
二个多小时后,嘎斯69开进了北京城。小叔和张军趴在车窗上,眼睛都不够用了——宽阔的马路,成排的楼房,来往的公交车,还有穿着工装、行色匆匆的人们。
“这就是北京……”小叔喃喃道。
张伟直接把车开到了北京铁路局机务段。高大的门楼,门口有持枪的保卫人员站岗。他出示了工作证,和工作介绍信保卫人员敬礼放行。
院子大得惊人,一眼望不到头。铁轨纵横交错,巨大的蒸汽机车停靠在检修线上,工人们拿着工具在车底下钻进钻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张伟一路打听的领着两人来到人事科,办公室很大,一排排档案柜直到天花板。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小叔和张军。
“王处长打过招呼了。”她语气公事公办,但还算和气,“填表吧。”
两张表格推过来。小叔和张军握着钢笔,手心里全是汗——他们识字不多,表格上有些字不认识。张伟就站在旁边,低声解释:“这一栏写姓名……这一栏写家庭成分……这一栏写文化程度,你们就写‘初小’……”
填完表,按手印。红印泥按在纸上,鲜红鲜红的。
接着去劳资科领劳保用品。管仓库的是个老师傅,笑眯眯地拿出两套深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两双高帮胶鞋、四副线手套、两个藤编安全帽,两件棉大衣。
“新工友啊?”老师傅一边登记一边说,“好好干。咱们机务段,苦是苦点,但出息人。”
小叔和张军捧着那堆东西,手都在抖。崭新的工作服叠得整整齐齐,布料厚实,摸上去扎手却让人心安。胶鞋底子很厚,一看就耐磨。
最后去运转车间报到。车间主任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姓赵,说话像打雷:“王处长介绍来的?行!咱们车间正缺人手!”
他领着他们去看宿舍——是一排红砖平房,每间住六个人。屋里靠墙摆着三张上下铺,中间有个铁炉子,烟囱通到窗外。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净,窗户上还糊了新报纸。
“这炉子,冬天取暖,平时烧水。”赵主任拍了拍炉子,“煤定量供,但咱们不缺煤冷了就多烧点。”
他详细交代了工作性质:跟车跑,一趟来回,回来休息两天。具体跑哪条线,等培训完再分配。
“给你们三天假。”赵主任很痛快,“回去把户口、粮食关系都办利索了。户口先落单位集体户,等分上房子再迁。”
所有手续办完,走出机务段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街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在冬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小叔和张军还像做梦一样。张军不停摸着怀里那套工作服,小叔则把安全帽戴在头上试了试,又赶紧摘下来,怕弄脏了。
“大伟……”大哥的声音有些哽咽,“大哥……不知道说啥好……”
张伟拍拍他的肩:“啥也别说。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看了眼手表:“小叔,大哥,我和秀英得回去了。她明天还上班,我下午也要出车。剩下的手续——落户、粮本、副食本,你们自己跑,能行不?”
“能行!”小叔拍着胸脯,响声咚咚的,“大伟你放心!剩下的小叔带大军跑,保准办得利利索索!你和秀英好好上班,不用操心我们!”
张军也连忙说:“大伟,哥记着你的情。以后在城里,有啥事你言语,哥别的没有一膀子力气有的是!”
张伟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还有一小沓本地粮票,塞到小叔手里。
小叔像烫着似的往回推:“这不行!大伟,我们从家里带了钱……”
“穷家富路。”张伟不由分说塞进他兜里,“城里不比村里,处处要花钱。拿着,应个急。”
他又把秀英单位的地址、自己乘警队的地址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小叔:“有事就到这儿找我们。”
告别的时候,小叔紧紧握着张伟的手,握了很久。这个三十五岁的农村汉子,眼睛红红的,但腰杆挺得笔直。
“大伟,小叔……一定给你争气。”
“我相信。”张伟用力回握。
把秀英送回后海的四合院。张伟又借口说去还车,张伟先找了个僻静地方,把嘎斯69收进空间,换回自行车。到家时,秀英已经快把饭做好了。
兄妹俩围着炉子做饭。秀英做了白菜炖粉条,贴了玉米面饼子。热气蒸腾中,她轻声说:“哥,我真替小叔和大哥高兴……他们终于走出来了。”
张伟咬了口饼子,点点头:“是啊。以后你在城里,也有亲人了。”
秀英眼睛亮亮的:“嗯!等他们安顿好了,请他们来家里吃饭。我给他们包饺子。”
接下来的日子,张伟又出了两趟车。年关将近,车厢里一天比一天拥挤——返乡的民工,探亲的职工,大包小包,人挤人,行李堆得走廊都走不动。
人多,小偷也多了。张伟和张强这趟车格外警惕,巡逻时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可疑的动作。
果然,在硬座车厢,他们盯上了一伙人——三四个人互相掩护,专门挤在人多的地方下手。张伟和张强一前一后包抄,当场按住了两个,另外两个想跑,被乘客堵住了。
一审,竟然挖出个盗窃团伙,在好几条线上流窜作案。人赃并获,移交给下一个车站的派出所。没想到这一挖,牵出了一连串的案子。
回到北京,嘉奖令就下来了。公安处开了表彰大会,张伟和张强胸戴大红花上台领奖。最让张伟意外的是——因为这次立功表现突出,和前两次嘉奖,他提前结束了实习期。
散会后,刘队长拍着他的肩,笑呵呵地说:“小张,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式的铁路公安干警了。好好干!”
张伟低头看着胸前崭新的警号牌,他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是!队长!”
走出公安处大楼时,冬日的阳光正好。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辽远。
张伟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叶,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这个时代,他终于有了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份。不再是那个挣扎求生的农村青年,也不是那个依靠穿越金手指的投机者。而是一名正式的、受认可的铁路公安干警。
这个身份,将是他在这段人生中,最坚实的立足点。
他迈步走下台阶,脚步稳健。前方,两个世界的故事还在继续,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
路,正在脚下延伸。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