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喂养雏鹰
纽约“21俱乐部”,晚上9:45
斯坦哈特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陈啸直接摇头拒绝道:“不需要,给我一个星期时间,我会搞定这件事。”
索罗斯和罗伯逊脸上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这个答案他们预料之中。
这件事,可以说是对陈啸的一次考验,这关乎到他是不是有资格和他们一起继续进行这场游戏!
几人也再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起走出了俱乐部大门。
纽约五月的夜风还带着一股寒意,让陈啸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斯坦哈特临走前拍了拍陈啸的肩膀,有些不死心的问道,“陈,真不要帮忙?临时的渠道可不好找。”
陈啸摇摇头道:“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一个星期?”索罗斯站在车边,头也没回的确认道。
“一个星期。”陈啸回答得毫不犹豫。
罗伯逊最后一个上车,只是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几人离去后,陈啸直接坐在了俱乐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纽约的夜空,愣愣出神。
他知道在华尔街,没人会无偿帮助你,你得到的帮助可能得加倍奉还。
更重要的是,一旦自己使用这些人的渠道,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脉交到他们手里。
陈啸太清楚交易渠道有多敏感。那不只是几个账户、几条线路,是整个资金流动的血管。
如果借用索罗斯他们的渠道,自己的每一步操作都会留下痕迹。什么时候开仓,什么时候平仓,杠杆用多大,止损设在哪。
这些数据,在华尔街那是一个对冲基金最核心的东西。
“走吧。”陈啸对陈磊说,然后慢慢起身走下台阶。
黑色的奔驰轿车安静地滑过来。陈磊拉开后门,陈啸正要弯腰上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另一辆黑色的林肯城市轿车从斜刺里冲出来,横在奔驰车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迎面撞上。
陈磊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刹车声响起的同时,他已经挡在陈啸身前,右手从腰间拔出那把格洛克17,枪口稳稳指向对方驾驶座。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肯轿车的后门打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迅速下车。一个护在驾驶座侧,另一个的手已经伸进西装内袋。两拨人隔着三米距离对峙,空气瞬间凝固。
“退后!”陈磊朝着对面几人,声音冰冷的喊道。
然后对方驾驶座车门打开了。一只穿着定制牛津鞋的脚先踏出来,然后是整个人。
罗伯特·韦斯特。
摩根士丹利的负责人,半小时前刚在“21俱乐部”包间里见过。
此刻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身后的保镖摆了摆手。
两个保镖缓缓后退半步,但眼神依然紧盯着陈磊。
“放松点,陈。”韦斯特对陈啸说,目光扫过陈磊手里的枪,“我只是想跟你单独聊几句。用不着这么紧张。”
陈啸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轻轻按下陈磊的手臂。
枪口垂下,但陈磊的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身体保持着随时能射击的姿态。对方的两个保镖也保持着半警戒状态。
“韦斯特。”陈啸平静地说,“这种见面方式不太礼貌吧?”
“我道歉。”韦斯特微微欠身,“但有些事想跟你聊一下。换个地方?”
他指了指街角:“就前面那家咖啡馆,公开场合。你的保镖可以跟着,我的保镖留在外面。这样放心了吧?”
陈啸看了看陈磊,陈磊微微点头。那家咖啡馆他知道,四面玻璃,视野开阔,在那里他能确保陈啸的安全。
十五分钟后,咖啡馆角落的卡座。
两杯黑咖啡冒着热气。陈磊坐在隔壁桌,背对着他们,但身体依旧一直紧绷着。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韦斯特的两个保镖站在门外路灯下,同样保持着警惕。
韦斯特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道:“刚才在包间里,你没怎么说话。”
“该说的话,索罗斯他们都说了。”陈啸说。
“也是。”韦斯特笑了笑,“不过有件事,柯恩他们没提,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放下杯子,稍稍凑近了陈啸一些,声音压低道:“高盛那个‘日本房地产看空期权挂钩票据’——首期五亿美元,其中两亿的认购份额,已经预留给了日本几个财阀。”
陈啸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
韦斯特继续说:“你没听错。日本人一边求我们切断做空渠道,一边偷偷认购做空自己国家的产品。讽刺吧?”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陈啸问。
“因为我觉得您是个明白人。”韦斯特靠回椅背,“在华尔街,最怕的不是有多少敌人,而是以为自己拥有很多朋友。柯恩他们现在为了两百亿承销业务,可以卖你们一次。以后为了三百亿、四百亿,一样可以再卖。”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运转的嗡嗡声。
“所以?”陈啸看着他。
韦斯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桌面。不是摩根士丹利的官方名片,是私人名片,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摩根士丹利可以为你单独提供全套做空渠道。”韦斯特说,“交易席位、清算通道、融资便利——和之前一样,不,比之前更好。而且只有你一个人用。”
陈啸没去碰那张名片。
“为什么?”他问。
韦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有人跟我打了招呼。”
“谁?”
“摩根家族的人。”韦斯特顿了顿,“更准确地说,是查尔斯·摩根先生。”
冷知识:由于《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强制要求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业务分离。摩根银行拆分成摩根大通和摩根士丹利,就是俗称的大摩和小摩。摩根士丹利明面上和摩根家族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暗地里那就难说了。
陈啸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月前,在沃森庄园晚宴上见到的那个银发老者。那个握手时说“叫我查尔斯就好”的老人。
“他为什么帮我?”陈啸问。
“不是‘帮’。”韦斯特纠正道,“是‘投资’。摩根先生觉得……你值得培养。”
“培养?”陈啸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在摩根家族眼里,华尔街就像一座森林。”韦斯特慢慢搅动着咖啡,“每天都有新的树苗长出来。大多数长不高,有些能长成灌木,只有极少数能长成参天大树。”
他抬起头,看着陈啸:
“但即使是能长成大树的苗子,在它足够强壮之前,也需要有人为它遮风挡雨,需要有人给它施肥浇水。”
咖啡馆的灯光有些昏暗。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10:20。
“陈,你知道老鹰怎么训练雏鹰吗?”韦斯特忽然问。
陈啸摇摇头。
“老鹰不会直接把雏鹰推下悬崖,那是故事里编的。”韦斯特笑了笑,“实际上,老鹰会先喂养雏鹰,教它如何扇动翅膀,如何观察气流。然后有一天,老鹰会带着雏鹰飞到高处,看着它第一次尝试滑翔。”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如果雏鹰飞得好,老鹰会继续喂养它,直到它能独立捕食。如果飞不好摔下去……那就证明它不是当鹰的料。”
陈啸听懂了:“所以摩根家族现在是在喂养我?”
“是在给你一个试飞的机会。”韦斯特说,“陈,你不用如此警惕。你可以把这看成一种表达善意的方式。”
“但如果我抓住这次机会。”陈啸接话道,“就等于接受了摩根家族的‘喂养’。”
“等于接受了试飞的机会。”韦斯特纠正,“区别在于,接受喂养的雏鹰永远需要别人喂食。而通过试飞的雏鹰,最终会拥有整片天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
“文件袋你带走。用不用,随你。但如果你决定用……明天晚上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有些手续还需要补一下。”
走到咖啡馆门口时,韦斯特回头又说了一句:
“对了,摩根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在华尔街,聪明人懂得先借别人的翅膀飞起来。但真正的高手,最终都会长出属于自己的翅膀。”
门上的铃铛响了,韦斯特消失在纽约的夜色中。他的两个保镖迅速跟上,三人很快上了一辆等候在路边的车。
回程的车上,陈啸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纽约的夜景,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发生的一切。
包间里的谈判,柯恩那张职业的笑脸,索罗斯冷静的盘算,斯坦哈特的暴怒,罗伯逊沉默的审视。
然后韦斯特的车横在面前,跟他讲那个关于雏鹰和老鹰的故事。
他也知道摩根家族这个举动并不是在施舍,而是在投资。
他们看到了他的潜力,愿意在他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提供保护和支持。但这支持和保护是有代价的——他必须证明自己值得投资,必须真正飞起来。
车子停在公寓门口。陈啸下车后对陈磊说:“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白。”陈磊点头道。
深夜,陈啸躺在公寓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他索性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纽约不眠的灯火,远处时代广场的霓虹把夜空染成暗红色。
他想起了韦斯特最后转达的那句话——“聪明人懂得先借别人的翅膀飞起来。但真正的高手,最终都会长出属于自己的翅膀。”
现在,他需要借摩根家族的翅膀。
成为棋手前,肯定要先从一个棋子做起。
陈啸转身拿起电话,拨通了韦斯特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是我,陈啸。”他说,“账户我收下了。明天下午,我去摩根士丹利办手续。”
电话那头传来韦斯特温和的声音:“明智的选择,陈。明天见。”
挂了电话,陈啸走到客厅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举起杯,对着窗外的纽约夜景。
“敬试飞。”他举起酒杯,轻声对自己说。
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过喉咙,带来一种灼热的清醒。
虽然他的困境暂时算是解决了,但想起今天在21俱乐部的那种憋屈,那种被动接受命运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不过这一次不同,他已经有了反击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