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撤退的艺术
纽约,“21俱乐部”私人包间,6月3日晚7:38
众人放下酒杯,斯坦哈特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所以,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陈啸不慌不忙的开口道:“既然日本人想要我们撤退,那我们就撤退好了!”
索罗斯盯着陈啸看了足足十秒钟,微微蹙眉道:“你确定要现在撤退?”
斯坦哈特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西武逼到墙角,现在撤退太可惜了!”
罗伯逊推了推眼镜,难得地表示赞同道:“日本地产股目前虽然下跌已经放缓,但是趋势并没有改变。按模型预测,至少还有30%的下跌空间。”
陈啸没有急着反驳,等几人冷静下来,才慢慢开口道:“各位,我们过去六个月在做什么?”
“做空日本。”斯坦哈特脱口而出。
“不只是做空。”陈啸摇摇头,“我们在建立一个联盟——我们四个,加上华尔街四家投行。但这个联盟有个致命弱点。”
索罗斯弹了弹雪茄灰:“利益不一致。”
“对。”陈啸走回桌边,“投行想要的是承销费,我们想要的是做空利润。日本人用两百亿美元承销业务做诱饵,就是为了分化我们。现在,他们成功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纽约夜晚的车流声。
“所以你想怎么办?”罗伯逊问。
陈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既然日本人想要切断我们的渠道,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开始清空在华尔街几大银行的空头头寸。”
斯坦哈特愣了下:“然后呢?难道我们真不玩了?”
“不。”陈啸摇头,“我们换个玩法。当一个本就松散的团体,在有外部压力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一旦外部压力消失,内部争权夺利就开始了。”
索罗斯的眼睛亮了,他听懂了。
“西武集团的托管委员会,”陈啸继续说,“现在有银行代表、政府官员、地方政客。只要我们还持续施压,他们就会团结对外。如果我们撤退了呢?”
罗伯逊缓缓点头:“他们会开始内斗。银行想减少损失,官员想保住政绩,地方想维持就业……每个都想让别人多出力,自己少承担。”
“对。”陈啸站起身,“我们撤退,给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等他们因为分赃不均开始争吵,等他们觉得危险已经过去的时候——”
他伸手做了个收紧的手势:
“我们再杀个回马枪。集中兵力,给予最后一击。”
索罗斯沉默地抽着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像在勾勒某个隐形的蓝图。
“需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陈啸摇头道,“要等到他们露出足够大的破绽!”
斯坦哈特挠了挠头:“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干等着?”
“三件事。”陈啸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完成平仓,锁定利润。第二,分析西武集团托管委员会的内部矛盾点。第三,准备下一轮攻击的弹药。等他们内斗最激烈的时候,我们精准打击最薄弱的一环。”
罗伯逊已经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需要我们做什么?”
“查清楚托管委员会每个人的背景。”陈啸说,“特别是他们各自的利益需求,找到这些,就知道怎么让他们互相撕咬。”
索罗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赞许:“很毒辣的策略。不过陈,你确定日本人会这么容易上当?”
“他们不是上当,”陈啸说,“他们是别无选择。日本现在就像一个被围困的城堡,里面的人已经快断粮了。突然有一天,围城的军队撤退了,你会怎么做?”
“开城门,找吃的?”斯坦哈特接话道。
“对。”陈啸点头,“然后你就会发现,围城时大家还能同舟共济,现在有吃的了,谁该多分,谁该少分,矛盾就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三位资本大鳄:“更何况,日本现在不是一座城堡,是几十座。东京、大阪、名古屋……每个地方的政客、银行、企业,都有自己的算盘。”
墙上的古董钟敲了九下。包间外隐约传来其他客人的谈笑声,但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同意。”索罗斯掐灭雪茄,“先撤退一段时间。但这期间,我们需要保持对市场的监控。”
罗伯逊合上笔记本:“我明天就开始查那些人的背景。”
斯坦哈特咧嘴笑了:“行,我听你们的。不过陈,这次撤退我们得统一行动吧?别又有人提前跑了。”
“这次同步平仓。”陈啸说,“每天平10%,十天内完成。动作要慢,要让市场以为我们是正常的获利了结,不是有组织的撤退。”
四人达成共识。酒杯再次碰在一起,但这次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下一场战役的预备。
纽约,龙门资本交易室,6月6日上午9:00
陈啸走进交易室时,戴维、詹姆斯和迈克已经等在那里。
“老板,索罗斯那边刚发来确认。”戴维说,“他们今天开始平仓,计划和我们一样。”
陈啸点点头,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我们的头寸情况?”
詹姆斯快速汇报:“目前持有日经225期货空头头寸3.2亿美元名义价值,日本地产股空头5000万美元,银行债空头8000万美元——总计4.5亿美元名义头寸。按当前价格计算,总浮盈约1.8亿美元。”
“开始平仓。”陈啸下令,“今天平掉10%。注意,要分散账户,分时段操作,不要让市场察觉是统一行动。”
戴维搓了搓手:“老板,这次平完,咱们能赚多少?”
陈啸快速心算:“第一波做空我们利润1.2亿美元已经落袋。这波如果全部平仓,还能再赚1.8亿美元左右。加上我们原有的2亿美元本金……”
“总资产能到5亿美元?”戴维眼睛发亮。
“差不多。”陈啸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手里有了足够现金。等下一轮攻击开始时,我们能调动的资金会更多。”
交易开始了。
戴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条条平仓指令发出。屏幕上,日经指数小幅反弹——从31200点涨到31450点。
“市场有买盘。”詹姆斯盯着数据,“应该是日本那边的救市资金进来了。”
“让他们买。”陈啸平静地说,“我们卖得越多,他们越开心。”
第一天平仓很顺利。龙门资本减持了4500万美元名义头寸,落袋利润1800万美元。
第二天,继续。
到6月10日,龙门资本已经平掉了50%的头寸。总利润落袋9000万美元,加上第一波的1.2亿美元,累计利润达到2.1亿美元。
6月15日,最后一批头寸平仓完成。
陈啸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最终结算数字,累计收益来到了3亿美元。
戴维盯着那串数字,呼吸都有些急促:“老板……我们真的做到了。半年时间,2亿变5亿。”
詹姆斯推了推眼镜,但手在微微发抖。迈克则在快速计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陈啸没有他们那么激动。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纽约的街道。
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那些飞驰而过的车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二十层楼的房间里,刚刚完成了一笔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财富转移。
但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东京,大藏省,6月18日上午10:00
中泽浩二冲进次长办公室时,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交易数据。
“次长!空头……空头在撤退!”
山田次长抬起头,皱眉:“什么?”
“过去十天,国际空头持续平仓。”中泽把数据放在桌上,“日经指数从31200点反弹到32500点,涨幅超过4%。房地产板块和银行板块也在反弹。市场情绪……明显好转了。”
山田快速浏览数据,脸上慢慢露出笑容:“看来我们的策略起作用了。切断他们的交易渠道,这些秃鹫就无处下嘴了。”
“可是次长,”中泽犹豫了一下,“这一切……是不是太容易了?”
“容易?”山田看着他,“中泽,你知道我为了说服那些财阀,付出了多大代价吗?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中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山田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东京的天空难得的晴朗,阳光洒在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中泽,有时候你就是想太多了。”山田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市场就是这样,涨涨跌跌。空头撤退,说明他们判断日本经济已经触底。这是好事,我们应该庆祝才对。”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通知媒体,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们要正式宣布,日本金融市场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
中泽站在原地,看着次长兴奋地布置工作,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重新调出过去十天的交易数据。一页页翻看,试图找出什么破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空头平仓,价格反弹,成交量温和放大。典型的市场调整。
但就是这份正常,让他觉得不对劲。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精心编排的剧本。
现在空头撤退,压力消失,托管委员会内部会怎么样?
他突然明白了那股不安来自哪里。
围城的军队撤退了,城堡里的人会做什么?
他们会开始争夺仅存的粮食,会为了谁该坐主位而争吵,会因为一点利益分配不均而反目。
而这个时候,如果围城的军队突然杀回来……
中泽拿起电话,想打给次长,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看着窗外东京明媚的阳光,第一次希望自己的预感是错的。
也许风暴并没有过去。
它只是暂时停歇,等待着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以更猛烈的姿态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