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战后事宜
(感谢一下最近所有送礼物的朋友,加更一章)
1991年9月17日,纽约,沃森宅邸
理查德·沃森站在厚重的橡木门外,手举在半空中,停顿了足足五秒,才轻轻敲响。
“进来。”
路易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理查德推门进去。路易斯·沃森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背对着门口,面朝窗户。窗外的庭院里,秋天的第一片枫叶已经开始泛红。
“父亲。”理查德的声音有些干涩。
路易斯缓缓转过椅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儿子。剖析着对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羞愧、挫败、强装的镇定。
“坐吧。”路易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理查德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布料。这个三十四岁的男人,此刻像个考试不及格却不得不向家长汇报的中学生。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墙上古董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像是在计算着一个人的心跳。
“我听说了。”路易斯终于开口,声音很温和,“马克汇率从1.658反弹到1.618,空头几乎全军覆没。你的头寸……”
“爆仓了。”理查德接话,声音低得几乎只能自己听见,“三千万美元,五倍杠杆。追加保证金的通知来的时候,汇率已经跌穿止损线。我……”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判断失误了。我以为德国撑不住,我以为索罗斯是对的,我以为……”
“你以为你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机会。”路易斯替他说完,语气里没有责备,“华尔街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有人赌对了,成为传奇。有人赌错了,成为案例。”
理查德抬起头,满脸羞愧道:“父亲,对不起。我让家族蒙受了损失……”
“你想多了。”路易斯忽然说。
理查德愣住了。
路易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对面:“在你建立空头头寸的第二天,我通过家族独立账户,购入了五千万美元的德国十年期国债。今天下午,这些头寸已经平仓。”
理查德拿起文件,手指有些发抖。他快速翻阅着那些数字,买入价、卖出价、收益率、盈亏……
“盈利一千五百万美元。”路易斯继续道,声音依然平静,“加上我们原本持有的德国工业股在今天的反弹,家族整体资产净值,反而小幅上升了。”
理查德盯着文件,看了很久。这些数字在眼前晃动,像是在嘲讽他的失败,又像在展示父亲的智慧。
“您早就知道……”他喃喃道。
“我不知道。”路易斯纠正道,“没有人能预知市场。但我知道,当你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个方向时,最好在另一边也放些筹码。这不是预测,是风险管理。”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炉火还没有升起,但那个位置似乎能让他感到某种安慰。
“理查德,你今年三十四岁。我在你这个年纪时,犯过更大的错误。我错判了1973年的石油危机,以为只是短暂波动,结果差点把家族三分之一的资产赔进去。”
“父亲……”
“听我说完。”路易斯转过身,目光深邃道,“那一次,你祖父没有骂我,也没有安慰我。他只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你学到了什么?’”
他走到儿子面前,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微微俯身道:“所以现在我也问你,理查德,这次你学到了什么?”
理查德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过去几天的画面。
“我学到了……”他睁开眼,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市场永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当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跑的时候,可能不是机会,是陷阱。”
路易斯点了点头,直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好。”他说,“记住这一点,你这三千万美元,就不算白亏。”
他摆摆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理查德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父亲……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没有骂我。”
路易斯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一些:“骂你有什么用?华尔街不相信眼泪,只相信下一次能不能赢回来。”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夕阳已经西斜,光线从金黄色变成暗红色,像慢慢冷却的血液。
路易斯坐在椅子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上限啊……”路易斯轻声自语,然后摇了摇头。
沃森家族需要的是能带领家族走向下一个五十年的继承人。需要的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格局,能承受别人承受不住的压力,能在失败中迅速站起来的韧性。
理查德是优秀的,哈佛毕业,聪明,勤奋,懂规矩。但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说,还远远不够。
路易斯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渐深的暮色。远处的天际线开始亮起灯火,像一条镶嵌在夜幕上的钻石项链。
是该找个时间,和陈啸好好谈谈了。
幸好,他还有很多时间!
同一时间,曼哈顿中城,奥德赛投资基金
里昂·库珀曼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损失报告。四千万美元,这个数字在纸上显得异常刺眼。
交易主管汤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老板,最新消息,保罗·都铎·琼斯那边损失一亿二千万美元。”
库珀曼抬起头,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么多?”
“他下注比我们还狠。杠杆加到了八倍,止损触发的时候,市场已经没流动性了。”汤姆顿了顿,“不过他刚才来电话,语气还挺轻松。”
“轻松?”
“他说,”汤姆模仿着都铎·琼斯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至少我们证明了,德国人喜欢玩真的。下次我们就去找别的软柿子捏。’”
库珀曼笑了,不过笑容很短暂。
“还有,”汤姆压低声音,“我打听到,索罗斯那边……也亏了。”
库珀曼的眉毛扬了起来:“乔治?他亏了多少?”
“具体数字不清楚,但至少三千万以上。他的明面账户那五千万空头头寸,几乎全损。暗盘可能做了对冲,但整体肯定是亏损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库珀曼忽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这不是幸灾乐祸,至少不完全是。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当所有人都掉进同一个坑里时,那就显得自己没那么丢人。
汤姆退出办公室后,库珀曼重新看向那份损失报告。四千万美元,奥德赛基金总资产的2.6%。有些疼,但不致命。
他拿起笔,在报告末尾写了一行字:“教训: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有历史包袱的国家的自尊心。尤其是德国人。”
然后把报告锁进抽屉。
窗外,纽约的夜晚已经完全降临。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金融游戏,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失败而暂停。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交易,照常进行。
东京,三菱商事总部,9月18日上午
松本孝雄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外,深深吸了三口气,才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总裁中村明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审阅文件。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松本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中村终于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看向松本语气冰冷的问道:“松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非常抱歉!”松本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桌面,“是我的判断失误,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中村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眼镜重新戴回去,才继续开口道:“松本君,你在我手下工作二十年了。从最基层的交易员做起,到课长,到部长,到现在掌管整个国际交易部。我见过你赢,也见过你输,但这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日本的经济已经开始持续萎靡,我们已经没有输的资本了!”
松本的头垂得更低了。
“告诉我,”中村身体前倾,“除了道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松本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总裁,这次失败,我认。但我有一个新的计划。不仅能挽回损失,说不定还能实现超额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