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全民借贷
9月18日上午东京,三菱商事总部
中村明仁的视线在松本脸上扫过。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嗒。嗒。嗒。每响一声都让松本神情更紧绷一点。
“说清楚一点。”中村最后还是决定再给松本一次机会
松本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道:“总裁,您觉得日本经济现在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中村没有回答,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松本稍稍松口气,继续说道:“我认为是企业不敢投资,民众不敢消费,钱全趴在银行账户里不动。银行呢?手里握着海量存款,却找不到放贷对象,大企业不需要,小企业不敢给。”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创造需求。”松本越说眼神越亮。
中村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创造?”
“三步走。”松本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收购几家小型征信机构。第二,修改信用评分模型,把门槛调低60%。第三,全渠道推广‘轻松贷’、‘幸福贷’、‘梦想贷’,这些消费贷款,初始利息不用多高,用复利和手续费来赚取收益。”
中村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盯着松本,良久才开口道:“松本君,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救经济的良药。”松本的声音很坚定,“总裁,现在日本经济低迷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对未来没信心。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信心!”
“风险呢?”中村继续问道,“如果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怎么办?”
“三个应对。”松本显然早有准备,“第一,外包。我们把催收业务打包给第三方公司,真出了暴力催收、自杀事件,那是外包公司的问题,和银行无关。
第二,分散放款,就算其中出现10%坏账,损失也有限。
第三,滚动收息。只要不断有人新借,就能用新债还旧债的利息。”
中村的手指又敲了起来。这次节奏慢了些:“政府那边会同意吗?”
“政府会默许的。”松本压低声音,“大藏省那些人现在比我们还急。地产泡沫破了,出口在下滑,总得有个新引擎撑住GDP。这个消费贷,能迅速拉动内需数据。”
“其他银行会同意吗?”
“一定会同意。”松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而且会跟风,三菱一旦启动,住友、三井、富士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创新’。法不责众。”
中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东京的高楼丛林,玻璃幕墙反射着苍白的天光。泡沫破灭后的日本,像条搁浅的鲸鱼,还在挣扎呼吸。
“松本,”他背对着说,“你在赌人性。”
“人性从来就两个词:贪婪和恐惧。”松本也站起来,声音从背后传来,“泡沫时代我们赌贪婪,赢了十年。现在我们要赌另一种贪婪,普通人想维持体面生活的贪婪。”
中村转过身,盯着松本看了很久。最后开口道:“你想得到什么?”
“两件事。”松本说,“第一,总行批准消费贷事业部独立运营的架构,给我人事和定价权。第二……”
他顿了顿:“我需要5000万美元。”
中村眉毛一扬问道:“做什么?”
“做空英镑。”松本眼睛眯起来,“马克战役我输了,但我看清了一件事。欧洲汇率机制已经出现裂缝。德国加息,英国撑不住。华尔街那些空头们肯定会重新布局,我们还有机会。”
“你还要碰外汇?”中村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碰,是精准狙击。”松本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薄薄的分析报告,放在桌上,“这是我团队三天没睡的研究成果。英国通胀率5.9%,德国才4.2%,利差摆在那里。梅杰政府嘴上说‘绝不退出汇率机制’,但外汇储备已经吃紧。最迟明年夏天,英镑必崩。”
中村拿起报告,快速翻阅。图表、数据、央行会议纪要摘要……确实有说服力。
“上次你也这么有信心。”中村说。
“上次我低估了德国人的固执。”松本承认,“这次不会。英国人没有德国人那么坚韧死板,等他们撑不住的时候,一定会选择体面投降。”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5000万美元,不允许加任何杠杆。”中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亏,就不只是离职的问题了。明白吗?”
松本深深鞠躬,腰弯成九十度道:“明白。谢谢总裁。”
“去吧。”中村摆摆手,“消费贷方案,周五前我要看到详细计划书。”
“是!”
松本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得多。门关上后,中村重新坐回椅子,看向窗外。
“全民借贷……”他喃喃自语道,然后摇了摇头。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什么,这是在压榨整个日本的未来。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能摆脱经济萎靡的办法,至于未来?二战失败几十年时间,日本就能从一个战败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他相信这个民族的韧性。
至于其中可能会遭受到的痛苦,这与他没有关系!
9月19日法兰克福
施莱辛格站在会议室的巨幅欧洲地图前,手指轻点着伦敦的位置。这位德意志联邦银行副行长的脸色永远保持着严肃。
“英国的通胀数据怎么样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的助手立刻递上文件夹:“5.9%,比我们预估的高0.3个百分点。”
“利率呢?”
“仍然维持在10%,但市场预期他们很快会降息,如果还想保住制造业出口的话。”
施莱辛格冷笑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通知一下欧洲各国,就说德国提议下周在布鲁塞尔召开紧急财长会议。”
助理小声问道:“具体理由呢?”
“欧洲汇率机制正在承受不应有的压力。”施莱辛格的声音平静但强硬,“某些成员国,在自身经济基本面与德国存在明显差距的情况下,仍试图维持不切实际的汇率区间。这既拖累整个体系,也给了国际投机客可乘之机。”
“如果有人拒绝参加呢?”助理再次问道。
“那就是在像所有人传递明确的信号。这个代价他们承担不起。”施莱辛格向后靠在椅背上,自信的开口道。
9月20日晚8:00纽约曼哈顿中城
与上回同样的私人俱乐部里,索罗斯和陈啸再次坐在了一起。
索罗斯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叮当作响。他看着陈啸问道:“所以,陈,我们什么时候对英国动手?”
陈啸举起手中的酒杯,微微抿了一口,慢慢开口道:“乔治,不要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