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双线推进
从罗伯逊办公室出来,陈啸回到自己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桌前还摊开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关西精密工业的英文版招股书和历年财报。
第二份是野村证券分析师上个月发布的研究报告,评级“持有”,目标价1250日元。
第三份是他自己整理的中文笔记,字迹十分潦草,不要说美国人,就是一般中国人都看不懂其中内容。
关西精密工业,1958年在大阪成立,最初是给本地纺织厂做维修零件的小作坊。七十年代搭上日本汽车工业腾飞的快车,转型生产机床精密部件。
到1983年,他们研发出第三代数控机床的核心导轨系统,精度达到微米级。这技术放在当时的中国,至少领先十年。
陈啸前世记忆里有这个片段:1986年,沈阳某机床厂花天价从德国引进类似技术,还附赠一堆“技术指导费”。如果当时能直接从日本拿到……
他摇摇头,把思绪拉回现实。
招股书第23页,股权结构表显示:创始人山田家族持股31%,管理层和员工持股计划占19%,几家关联银行持股15%,市场流通股35%。
旁边的备注小字才是关键信息:山田家族内部分裂。已故创始人的长子山田健一主张转型高技术领域,次子山田浩二坚持守住传统机床业务。两人各自拉拢了部分家族成员,持股比例——16%对15%。
1%的差距。
决定了谁会拥有话语权。
这就是他的机会!
陈啸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声铃响后,电话那边传出声音:“我是丹。”
“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艾米丽带比利出去了。”
“很好。”陈啸说,“明天上午九点,洛克菲勒中心对面星巴克。”
“需要我做什么?”
“来了就知道。”陈啸直接挂断电话。
第二天早晨,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但天空还是铅灰色。
丹准时出现,穿着普通的卡其裤和夹克,胡子刮干净了,头发也整理过。只是眼神深处还有没散尽的疲惫。
陈啸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二十万美元的现金和三张不同名字的离岸公司注册文件。”
丹打开纸袋,手微微发抖。现金是旧钞,用橡皮筋捆着。文件全是英文,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你要我做什么?”丹的声音干涩。
“去日本。大阪。”陈啸盯着他,“等我通知。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在什么价位、以什么方式收购关西精密工业的股票。”
丹皱起眉:“我不明白。如果你要收购,为什么现在不……”
“因为现在价格不对。”陈啸打断他,“现在股价在1200日元左右。我要它跌到800以下。”
“你怎么确定它会跌?”
“因为我准备做空它。”陈啸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先在纽约市场建立空头头寸,释放利空消息,打压股价。等股价跌到位,你再用这些离岸公司账户在东京市场悄悄吸筹。”
丹的呼吸急促起来:“你这是操纵市场!如果被SEC或者日本证监会查到……”
“所以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操作。”陈啸身体前倾,“分账户,小批量,随机间隔,用现金支付保证金。这些你应该比我懂。”
“为什么选这家公司?”丹试图理解这个计划。
“三个原因。”陈啸竖起手指,“第一,技术有价值。他们有些专利,很值钱。第二,股权结构脆弱。家族内斗,流通股是关键筹码。第三,它足够小。小到我们的动作不会惊动市场。”
丹的脸色发白。他意识到,自己不仅要执行交易,还要参与一场精心设计的市场操纵。
“如果……如果我拒绝呢?”丹的声音很轻。
陈啸笑了,但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你没有选择,除非你还想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天台上!”
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下定了决心,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入场?”
“等我通知。”陈啸说道“我会在纽约市场先动手。做空需要时间。等股价开始下跌,跌到目标价位,我会告诉你进场。”
“还有一件事。”陈啸的声音变冷,“绝对不能提前行动。如果你擅自买入,打乱我的计划,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明白。”丹低声说道。
“机票是12月26日,纽瓦克飞东京成田,转新干线去大阪。”陈啸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陪家人过完这个圣诞节吧!”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莎拉正等在门口。
“陈先生,这是关西精密的最新数据。”她递过来一份文件夹,“我对比了他们过去五年的应收账款,发现一个异常。”
陈啸接过文件:“说。”
“正常情况下,他们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在45到50天之间波动。”莎拉语速很快,但很清晰,“但今年三季度突然跳到78天。我查了具体客户,超过六成的逾期账款来自五家中小型汽车零部件厂。”
她翻到下一页:“这五家厂子,有四家同时是三菱电机的供应商。而三菱电机上周刚刚下调了明年对供应商的订单预估,理由是‘北美市场库存积压’。”
陈啸看着数据,心里快速评估。莎拉的进步远远超出预期,她不仅整理了数字,还挖出了背后的关联链。
“很好。”他把文件夹还给她,“把这个发现整理成一份简短的报告,匿名发给《日本经济新闻》的记者。”
莎拉愣住了:“您是要……”
“释放第一个信号。”陈啸推开办公室门,“市场需要催化剂。而我们,就提供催化剂。”
“这……这合规吗?”莎拉的声音有些犹豫。
陈啸转身看着她:“为什么不合规?这些都是真实的消息,并不是我们虚构的!放心,这一切都在规则范围之内!”
莎拉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道:“我明白了。今天下班前我会处理好。”
“写完找个翻译公司润色一下,让它看起来像本地分析师的投稿。”陈啸补充道,“记住,我们只是传递信息。市场怎么反应,是市场的事。跟我们无关”
莎拉离开后,陈啸拿起电话,拨通交易台。
“迈克,下周一开始,建立关西精密工业的空头头寸。初始额度五十万美元,杠杆两倍。每天买入看跌期权,执行价1100日元,到期日分布在一月到三月。”
“需要分散账户吗?”迈克问。
“用基金的主账户就行。”陈啸说,“我们要让市场看到,有人在赌这家公司下跌。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挂断电话后,他坐回桌前。
一场隔着太平洋的双线操作。
而猎物,甚至不知道猎人已经举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