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阻力重重
1993年1月25日,纽约,华尔街
陈啸前往香港的第二天。
克林顿的经济刺激方案就从财政部传了出来,总额三百亿,要投在基础设施、教育、失业救济上。听起来确实很美好,这是在兑现他竞选时承诺。
但是华尔街可不会这么看。
高盛的固定收益交易台上,老狐狸盯着那份传真来的摘要,看了三分钟。然后他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三百亿美元?”他对旁边的年轻交易员说,“你说这笔钱会从哪儿来?”
年轻交易员耸耸肩:“印呗,或者发行国债。”
“是啊。”老狐狸点点头,“但是印钱,通胀就来了。国债发行太多,经济就会下行。你说这两样,哪样是华尔街喜欢的?”
年轻的交易员摇摇头道:“都不喜欢。”
老狐狸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匆匆行走的上班族。
“我们这位新总统,有些太着急了。”他说,“屁股还没坐热,就想烧三把火。问题是,火要烧起来,得有柴。那些柴本来都是应该属于我们的。”
他转过身,看着交易台前那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年轻人。
“咱们的钱,凭什么给他烧?”
另一边,摩根士丹利的会议室里,几个合伙人也在看同一份报告。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握着一支雪茄。他在华尔街混了四十年,经历过五任总统,对此他见怪不怪了。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扔,开口说了一句话:“告诉国会山那几位,这个方案,不用着急。”
旁边的另外一个股东愣了一下:“不用着急?什么意思?”
老头笑了笑,拿起雪茄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道:“意思就是,慢慢审,慢慢议,慢慢研究。三个月,半年,一年,反正我们不着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新总统有些太着急了,我们得让他学会慢下来。”
同一天,华盛顿,国会山
众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一个来自伊利诺伊州的民主党老议员,正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芝加哥的一位大金主,也是他竞选时最大的捐款人之一。
“哈特,那个刺激性方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投票?”
老议员叹了口气道:“本来应该是下周,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共和党那边说要研究研究。”他说,“研究的意思你懂吧?就是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哈特,你听我说。这个方案,我们芝加哥这边不太看好。三百亿不是小数目,政府借这么多钱,利息谁来还?最后还不是我们来买单。”
老议员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反对。”那边继续说,“我是说,不用急。慢慢来,看清楚再说。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议员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慢慢来,看清楚再说。这就是华尔街要的效果。
1月26日,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克林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已经两周了。他的经济刺激方案,在国会山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每次问,都是正在研究、需要时间、还有很多细节要讨论。
希拉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报纸。
“你看看这些。”她把报纸扔在桌上。
《华尔街日报》头版:“刺激方案引发通胀担忧,债券市场反应冷淡。”
《华盛顿邮报》商业版:“分析师质疑三百亿资金来源,称天上不会掉馅饼。”
《纽约时报》倒是不那么尖锐,但也在评论里写:“新总统的雄心需要更谨慎的财政支持。”
克林顿转过身,拿起那份《华尔街日报》,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他们就是不想让我做任何事。”他说,“我上台前,他们说布什不懂经济。我上台后,他们说我花钱太多。怎么做都是错的。”
希拉里在他对面坐下。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她说,“是利益。华尔街不希望政府花钱,因为他们认为所有钱都会从他们口袋里掏出来的。国会不希望总统太顺利,因为那样显得他们不重要。”
克林顿看着她:“那我们怎么办?”
希拉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陈啸打电话。”
克林顿愣了一下:“陈啸?他不是在香港吗?”
“对。”希拉里说,“但他懂华尔街。他知道那些人怎么想,怎么玩。现在我们需要他的建议。”
克林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电话。
2月2日,香港,半岛酒店
电话响的时候,陈啸正和莎拉在房间里吃早餐。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晨光,海面上波光粼粼。
电话响了,他拿起接听。
电话那头是克林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陈,是我,比尔。打扰你度假了。”
陈啸放下手里的叉子,语气平淡的开口问道:“总统先生,有什么事吗?”
克林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的经济刺激方案,在国会这边卡住了。华尔街那边也不太友好。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陈啸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艘缓缓驶过的货轮。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总统先生,华尔街不是不友好,他们只是本能地反对不确定性。你的方案对他们来说就是不确定性,他们不知道钱从哪来,不知道通胀会不会起来,不知道国债会涨多少。”
克林顿问:“那我该怎么办?”
陈啸笑了笑,声音很平静道:“等。”
“等?”
“对。”陈啸说,“你现在做什么都没用。方案推不动,不是因为方案不好,是因为你刚上台,根基不稳。国会那些人不怕你,华尔街也不怕你。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推方案,是让他们慢慢习惯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总统先生,政治不是短跑,是马拉松。你现在才刚起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克林顿才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啸看了一眼莎拉,她正用叉子戳着一块虾饺,好奇地看着他。
“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他说,“暂时回不去。”
挂了电话,莎拉问道:“克林顿?”
陈啸点点头。
“他找你干嘛?”
“他提出的经济改革方案卡住了。”陈啸说,“想让我给他出出主意。”
莎拉撇撇嘴:“那你要回去吗?”
陈啸摇摇头道:“为什么要回去?我又不是他的幕僚长。”
莎拉看着他,一脸坏笑道:“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大方!”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克林顿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希拉里看着他:“他怎么说?”
“让我等。”克林顿苦笑,“说我现在做什么都没用。”
希拉里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克林顿。
“等?”她重复这个词,“所以我们就只能这么干等着?”
克林顿没说话。
希拉里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我不信。”她说,“一定有办法。我去找几个参议员谈谈,去跟媒体沟通,去让那些支持我们的团体发声。总有人会听。”
克林顿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希拉里的性格。她从来不信命,从来不服输。
也许,她能创造奇迹呢!
接下来两周,希拉里开始了她的游说。
她约见了七个参议员,打了无数电话,甚至亲自去了几趟国会山。她跟媒体通气,让支持者写信,让工会领袖表态。
但结果呢?
方案还是卡在那里。共和党人依旧是那句话:“需要更多时间研究。”
就连民主党内部,也有不少人开始动摇。一个来自保守州的参议员私下跟她说:“希拉里,不是我不帮你们。但明年的中期选举,我要是投票支持这种花钱方案,我老家那些人会把我赶下台的。”
两周后,希拉里回到白宫,坐在克林顿对面,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克林顿看着她,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种陌生的表情。
挫败。
“没有用。”希拉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克林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小时候在阿肯色,我奶奶常跟我说一句话。”
希拉里抬起头,看着他。
“她说,比尔,这世界上有些墙,你撞上去会疼。但你得撞,才知道它有多硬。”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窗外,华盛顿的夜幕正在降临。远处的国会大厦亮起了灯,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克林顿看着那片灯火,他终于明白了。
他的政治生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