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沉默的背叛
1993年4月9日,华盛顿,国家税务总局大楼
雪莉彼得森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这位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国税局女局长,此刻心情异常沉重。
四月的华盛顿本该春意盎然,但今天却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掉下来一样。
她今年五十二岁,在国税局干了已经二十年。从里根到布什,从布什到克林顿,她历经三任总统,熬过了无数次内阁洗牌。
税务局长这个位置,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只要不惹事,就能够一直坐下去。
冷知识:IRS在里根和老布什执政期间是历史最低谷,被疯狂压缩经费。到克林顿政府时期才开始强势反弹。
但今天早上的那通电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惹上大麻烦了。
电话是众议院筹款委员会的一位资深议员打来的。那人跟她私交不错,平时只聊些家长里短。但今天的话题有些不太不一样。
“雪莉,有人跟我反映,华尔街有个叫陈啸的华裔基金经理,最近风头很盛。听说他在英镑上赚了不少,有人怀疑他可能有税务方面的问题。”
雪莉当时就愣住了,直接开口问道:“有具体线索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暂时没有,但是有人觉得应该有,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雪莉马上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举报,而是一种特殊的关照。这套话术,她在华盛顿混了三十年,听得太多了。
她挂掉电话,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陈啸这个人,她知道的比一般人多一些。特别是他在大选期间给克林顿的帮助,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
但问题就在这里。克林顿就职典礼的邀请名单上竟然没有陈啸的名字。
这说明什么?可能是这位新总统跟这位大金主闹掰了?也有可能,这只是政治上的权宜之计?
她不知道。但正因为不知道,她才感到更加棘手。
这位新总统刚上台,大规模的人事调动还没有开始。这时候自己要是站错队,下场可想而知。
她在窗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做出了决定。
这事,她自己扛不住。
下午三点,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克林顿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那份被国会卡住的经济刺激方案。希拉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华尔街日报》,眉头紧锁。
秘书敲门进来:“总统先生,国税局长雪莉彼得森求见。说有重要事项需要当面汇报。”
克林顿抬起头,有些意外。国税局长?他跟这个人没什么交集。
“让她进来。”
雪莉走进办公室,先向克林顿点头致意,又朝希拉里微微颔首。
“总统先生,感谢您抽时间见我。”
克林顿示意他坐下:“雪莉,什么事这么紧急?”
雪莉在沙发上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仔细斟酌着措辞。
“总统先生,我今天收到一些……嗯,不太寻常的信息。关于华尔街的一位基金经理。”
克林顿直接问道:“哪位?”
“您可能知道他,龙门资本的陈啸。”雪莉说出这个名字时,目光紧紧盯着克林顿的脸,试图看出些许端倪。
克林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他,他怎么了?”
雪莉暗暗松了口气。克林顿的反应很平静,这至少说明,两人的关系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密切。
“有人向我反映,他去年做空英镑的收益,可能存在一些税务方面的问题。”雪莉说得很委婉,“当然,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有人希望我们关注一下。”
克林顿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希拉里放下报纸,看了雪莉一眼:“具体是什么人反映的?”
文森特苦笑了一下回道:“希拉里女士,只是封匿名信,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
希拉里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知道规矩,在华盛顿,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克林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陈啸最近的表现,想起陈啸在电话里那句“我在度假”,想起那些记者采访时陈啸说的“我不评论美国内政”。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些许失望,还有一点恼怒。
虽然他帮过自己很多,但是他真的需要自己吗?看他现在的态度,好像并不需要。
克林顿抬起头,看着雪莉,慢慢开口道:“雪莉,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换成别人,一个普通的华尔街基金经理,有人反映他有税务问题,你会怎么办?”
雪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克林顿的意思。
“按程序,我们会启动常规审计。”她说,“先查账,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有,就继续深入。如果没有,就结案。”
克林顿点点头,又问:“这个程序,需要多长时间?”
“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雪莉老实回答,“取决于账目的复杂程度。”
克林顿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就按程序办吧。”
雪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克林顿,想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克林顿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克林顿看着她,目光平静道:“我的意思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既然有人反映问题,那就按程序走。查清楚了,对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当然,如果没问题,也要还人家一个清白。”
雪莉明白了。
这是同意了,但说得很委婉。是放手去查,但留了余地。是出了事自己扛,但表面上还是说得冠冕堂皇。
她站起身,微微躬身:“我明白了,总统先生。我会按程序处理。”
克林顿点点头,没再说话。
雪莉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门关上后,希拉里放下报纸,看着克林顿。
“你确定要这么做?”
克林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回答。
希拉里继续说:“他帮过我们。没有他,大选的事不会那么顺利。”
“我知道。”克林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那你为什么还……”
克林顿转过身,看着她。
“希拉里,你知道我最近在想什么吗?”
希拉里没说话。
“我在想,当总统这件事,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克林顿慢慢说,“我以为赢了选举就能做事。结果呢?国会卡我,华尔街骂我,连自己人都在拖我后腿。”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希拉里。
“陈啸说得对。政治不是短跑,是马拉松。我现在才刚起跑。但你知道吗,跑马拉松的时候,你不能一直回头看。你得看着前面的路。”
希拉里沉默了。
“他帮过我,我记在心里。”克林顿继续说,“但现在,有人要动他。我能怎么办?为了他得罪那些人?我刚上台,根基还没稳,国会那些人正等着抓我把柄。我拿什么去保他?”
他转过身,看着希拉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政治,就是选择。有时候你得选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
希拉里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希望你是对的,比尔。”
克林顿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窗外,华盛顿的夜色正在降临。
4月10日,莫斯科飞往纽约的飞机上
陈啸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这趟俄罗斯之行,比他预想的顺利。亚历山大那边已经开始正式启动债转股程序,鲁迪正在准备法律文件。三个月之内,债转股的方案应该能落地。
等那些油田的股份拿到手,他在俄罗斯的布局就算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慢慢经营,慢慢扩张,让那些沉睡的黑金变成真正的财富。
他睁开眼睛,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云层。飞机正在穿过一片积雨云,机身有些颠簸,但很快又平稳下来。
陈磊坐在对面,正在翻看一份文件。看到陈啸醒了,他抬起头问道:“表哥,我们直接回纽约吗?”
陈啸点点头:“对。先回去休整几天,然后去趟德国。韦伯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该去看看了。”
陈磊点点头,没再说话。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穿过云层,穿过黑夜,向着纽约的方向。
窗外,云海茫茫,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进来,洒在机舱里,一片金黄。
陈啸看着那片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是预感,也说不上是不安。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
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也许最近太累了,他想。
毕竟这些年在刀尖上行走,神经一直绷着,偶尔也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重新闭上眼睛,让思绪慢慢放空。
飞机继续前行,穿过云层,穿过这片广袤的大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飞越大西洋的时候,华盛顿那边,一场针对他的风暴,已经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