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危机重重
1993年4月11日,纽约
飞机降落时,纽约的天空正飘着细雨。
陈啸走出肯尼迪机场,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湿润、清冷,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三个多月了,他终于回来了。
陈磊开车送他回沃森庄园。一路上,曼哈顿的天际线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表哥,明天要我来接你吗?”陈磊问。
陈啸摇摇头道:“不用。明天先休息一天。”
车子驶进庄园,莎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陈啸下车,她快步迎上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想我了?”陈啸笑着问。
“才没有。”莎拉虽然嘴硬,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就行了。”
莎拉点点头,然后挽着他的胳膊进了房间。
三十分钟后,两人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陈啸随手翻着这几天纽约的报纸,莎拉靠在他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香港的事。
突然,陈啸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昨天的《华尔街日报》,翻到第三版,右下角有一篇不起眼的报道。
标题是:《消息人士称:多家对冲基金面临税务审查,或涉及境外收益》
报道只有短短几百字,没有直接点名,没有细节。只说“据知情人士透露”,“某些在去年货币市场收益丰厚的基金”,“可能成为国税局下一阶段审查的重点”。
陈啸盯着那篇报道,看了整整三遍。
莎拉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陈啸没说话,把报纸递给她。
莎拉快速扫了一眼,皱起眉头:“这件事会牵连到你?”
陈啸叹了口气道:“虽然没直接点名,但去年英镑那波,赚钱的对冲基金就那么几家。”
莎拉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陈啸放下报纸,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道:“这是在试探,大概率是冲着我来的。”
莎拉有些不解的问道:“你觉得是谁在针对你?”
陈啸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是来者不善。”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钱家族?国会山那帮人?还是华尔街的竞争对手?都有可能。
他在美国待了八年,得罪的人不少。那些被他从牌桌上洗出去的,那些看着他赚钱眼红的,还有那些觉得他一个华裔不配坐在这张桌上的……
太多了。
“你打算怎么办?”莎拉问。
陈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
“等?”
“对,等他们出牌。”陈啸说,“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他们要什么,不知道他们的牌有多大。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自己。”
他握住莎拉的手,语气平静下来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莎拉看着他,没再说话。但她握紧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4月12日,上午九点,龙门资本
陈啸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切还是老样子。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依旧璀璨。
他刚坐下,戴维就推门进来了。
“老板,你总算回来了!”戴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两天,我们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陈啸示意他坐下:“别急,慢慢说。”
戴维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昨天开始,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四大投行全打过电话来。问关于那篇报道的事。”
“他们怎么说?”
“都是些套话。”戴维撇撇嘴道,“他们说要等你回来再细聊。”
陈啸笑了笑,看来这些人也有些慌了。
“还有谁?”
“索罗斯。”戴维说,“昨天下午打的电话。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这次的风向好像不太对,让你小心点,然后他就挂了。”
陈啸点点头。索罗斯这个人,向来不轻易表态。能打这个电话,已经是很大的情分了。
戴维有些担忧的问道:“老板,你觉得这次是谁在搞鬼?”
陈啸摇摇头:“还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啸拿起听筒接听。
“陈啸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我是国税局稽查部的理查德·汤普森。我们正在对一批对冲基金进行例行审查,您的基金在名单上。请您配合提供一些材料。”
陈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问道:“什么材料?”
“主要是去年九月份的几笔大额交易记录,以及相关的税务申报文件。”汤普森的语气很公事化,“我们会发正式函件给您,上面有详细的清单。”
陈啸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好的。我会配合。”
挂了电话,他看着戴维道:“国税局,他们开始出招了。”
戴维的脸色变了变:“这么快?”
陈啸点点头。确实快。昨天报纸刚放风,今天就正式发函。这说明什么?说明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回来。
“老板,怎么办?”
陈啸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曼哈顿的天际线。
“先按他们说的做。”他说,“让迈克把去年九月的交易记录全部整理出来,该提供的提供,该配合的配合。不要留任何把柄。”
戴维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啸叫住他,“告诉詹姆斯,让他去查查,国税局最近还有没有在查别的人。索罗斯、罗伯逊、斯坦哈特,都问问。看看是只查我一个,还是所有人都查。”
戴维愣了一下:“您怀疑……”
“我怀疑这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陈啸说,“如果是查所有人,那没问题,法不责众。但如果只是我一个……”
他没说完,但戴维已经懂了。
戴维走后,陈啸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三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三个月后回来,风向全变了。
有人好像在他不在的时候,织了一张网,准备把他套进去。
第二天,索罗斯又打了一次电话过来。这次他的语气异常严肃道:“陈,我问过了。国税局最近只查了你一家。其他人,都没事。”
陈啸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谢谢。”
索罗斯叹了口气:“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啸想了想,说了一句:“乔治,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索罗斯没说话。
“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软柿子。”陈啸说,“谁觉得我好捏,那就让他试试。”
挂了电话,陈啸看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只查他一家?很好!
4月14日,晚上八点,沃森庄园书房
陈啸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国税局的正式函件已经到了,整整三页纸,列了几十条需要提供的材料。交易记录、银行流水、客户名单、境外账户。这是要把他的底裤都要翻出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喂?”是克林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总统先生,是我,陈啸。”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开始变得热情起来道:“陈!好久没联系了!听说你去香港度假了?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陈啸笑了笑:“还不错。不过刚回来,就遇到点小麻烦。”
“哦?什么麻烦?”
“国税局找上我了。”陈啸说得很直接,“说要查我去年九月的几笔交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克林顿才说:“陈,这事我听说了一点。好像是例行审查,没什么大事。你放心,只要没问题,查清楚了就没事了。”
陈啸听着他的话,眼睛微微眯起。例行审查,只要没问题,查清楚了就没事?
这些话,太官方了,太敷衍了。如果他真的想帮忙,不会说这种话。
“总统先生,”陈啸说,“我想问您一句,这事您事先知道吗?”
克林顿咳嗽了一声,才开口道:“陈,你知道的,有些事情,我不能插手。国税局是独立机构,他们有他们的程序。我虽然是总统,但也不能干涉司法。”
电话这头的陈啸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明白了。打扰您了。”
他挂了电话。
书房里安静极了。窗外传来的几声虫鸣,让人感到更加烦躁。
陈啸坐在那里,看着那部电话,看了很久。
他想起一年前,克林顿在华尔道夫酒店的套房里,握着他的手说“陈,我不会忘记今天”。
他想起大选最困难的时候,他帮他们出主意,帮他们搞定独立党,帮他们从布什嘴里咬下那关键的百分之几。
他想起克林顿就职典礼那天,他和莎拉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那一家人站在台上,向人群挥手。
他没有收到请帖。他没有站在那个台上。他只是在电视机前,看着别人享受胜利的果实。
现在,有人要搞他,他打电话过去,对方说“我不能干涉司法”。
陈啸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莎拉推门进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陈啸抬起头,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莎拉,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
莎拉走到他身边,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刚刚克林顿告诉我,他不能干涉司法。”陈啸说道,“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在他眼里,我的价值,已经用完了。看来他这是把我当成冤大头了啊!”
他转过头,看着莎拉继续道:“看来,我得给我们这位总统阁下一点教训了!”
莎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片平静。
“你打算怎么做?”
陈啸转过头,看着莎拉,嘴角慢慢弯起道:“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