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织网
1993年4月15日,纽约,高盛总部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曼哈顿的黄昏正在降临。哈德逊河上货轮缓缓驶过,对岸新泽西的灯火正慢慢亮起。
陈啸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一端,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桌边对面坐着四个人:高盛的柯恩、摩根士丹利的哈里森、美林的威尔逊、雷曼兄弟的施瓦茨。华尔街四大投行的实权人物,全部到齐。
柯恩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道:“陈,你约我们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现在人到齐了,可以说了吧?”
陈啸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四人。
“各位,国税局最近在查我,这件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柯恩点点头道:“听说了。怎么,需要我们帮忙?”
“不是要你们帮忙。”陈啸摇摇头,“我今天来只是想要提醒你们一件事。”
他看向四人,慢慢开口道:“他们今天查的是我,明天查的可能就是你们。”
哈里森的眉头皱了起来:“陈,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啸表情难得严肃起来:“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华尔街这几十年,有多少灰色地带。离岸账户、税务筹划、收益转移,哪家敢说自己干干净净?以前没人查,是因为老布什压着。但现在总统换人了,这个头一旦开了,后果是什么你们都应该明白!”
他看向柯恩:“高盛在伦敦的分部,去年做了多少对冲交易?税务是怎么处理的?”
柯恩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陈啸转向哈里森:“摩根士丹利在开曼的账户,资金流水能经得起审计吗?”
哈里森端起咖啡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威尔逊和施瓦茨默默低下头,不再吭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啸并不打算放过他们他们,语气带着嘲讽道:“各位,今天我来到这里,不是要你们帮我。而是让你们看清楚,已经有人开始越界了。今天能越到我头上,明天就可能越到你们头上。唇亡齿寒啊!”
柯恩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陈啸问道:“所以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陈啸说,“华尔街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国税局查我,总要有个理由吧?他们说怀疑我税务有问题。但问题是,这个怀疑从哪来的?谁举报的?有什么证据?”
他抬起头,看着四人继续道:“我需要你们在媒体上说话。不是帮我说话,是质疑这件事本身。质疑国税局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随便对华尔街展开调查。质疑是不是有人在滥用行政权力,谋取私利?”
威尔逊皱着眉问道:“可这样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陈啸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处就是,让那些人知道,华尔街不是他们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还有就是,如果你们现在不说话,等轮到你们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替你们说话。”
四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柯恩抬起头,看着陈啸道:“陈,你说得对。这件事,我们确实不能袖手旁观。”
他看向其他三人道:“从明天开始,我会让高盛的在《华尔街日报》的朋友发几篇评论。质疑国税局的调查动机。”
哈里森点点头:“摩根士丹利这边,也会配合。”
威尔逊和施瓦茨也表示同意。
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是陈啸自救的手段。不过陈啸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个头确实不能开!这个顺水人情,他们愿意给。
陈啸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朝他们举了举。
“多谢!”
当晚九点,缅因州,肯纳邦克波特
车子停在沃克角的别墅门前时,海风正烈。
陈啸下车,裹紧身上大衣,走向那扇熟悉的门。门廊下的煤气灯依旧亮着,在夜色中投下一圈昏黄色的光。
开门的是芭芭拉。看到陈啸,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陈!快进来,外面太冷了。”
陈啸跟着她走进客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老布什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看到陈啸,他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意。
“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陈啸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芭芭拉递来的热咖啡,没有丝毫生分的开口道:“总统先生,有点事想请您帮忙分析分析。”
老布什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靠回沙发,看着陈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陈啸把国税局调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从华尔街日报那篇报道,到国税局的正式函件,到克林顿在电话里的态度。
老布什听完,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然后问道:“所以,陈,你是想知道这事是谁在背后搞你吗?”
陈啸点点头:“是的,您毕竟在美国政坛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对于这些事应该比我了解的更多。”
老布什点点头,放下酒杯,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伸出一根手指道:“那我就给你分析分析。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无非三类。第一,华尔街的竞争对手。但那些人没这个能力,他们影响不了国税局。”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国会山那帮人。他们确实有这个权力,但他们一般不亲自下场。国会山的人,更喜欢躲在幕后,让别人冲在前面。”
他继续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老钱家族,这些人,有资源,有人脉,有动机。你这次做空英镑,赚了十亿,得罪的人太多了。那些老钱家族的子弟,多多少少都在那天赔了钱!”
陈啸的眼睛眯了起来。
“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老布什摊开双手,“我只是告诉你,在美国,就是这样。不是因为他们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总觉得牌桌上就只能是他们自己,不允许其他人上桌!”
他顿了顿,看着陈啸的眼睛:“而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外来户。一个华裔想上桌?他们不会接受的。”
陈啸沉默了。他想起橡树俱乐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想起那些从不出现在媒体上的名字,想起老戴维那句“这个国家的底层逻辑”。
老布什说的,都对得上。
陈啸看着他,突然很是诚恳道:“总统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老布什转过身,看着他,点点头道:“当然,陈!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陈啸摇摇头。
“因为你把我当做真正的朋友。”老布什说,“我落选后,很多人都开始疏远我。但你始终记得我。你来看我,安慰我,问我甘心不甘心,你让我写书。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问道:“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陈啸想了想,开口道:“克林顿最近在起草一个医疗改革法案,您应该听说了吧?”
老布什点点头:“听说了。一个大工程,不过我听说共和党那边都不太感冒。”
陈啸身体微微前倾道:“我想请您发声。公开表达对这个法案的看法。不是支持,也不是全盘反对,就是……发出您的声音。”
老布什的眉毛微微扬起。
“您刚输了大选,但您的声望还在。”陈啸继续说,“共和党现在群龙无首,需要有人站出来。您发声,既能让党内看到您的存在,也能让那些老钱家族知道您还没退场。”
老布什沉默了几秒,然后笑道:“陈,你这是在给我找事做啊。”
陈啸也笑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自己找点乐子。”
老布什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陈啸,眼神里有欣赏,有感激,还有一丝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个年纪身上的意气风发。
“好。我明天就联系几个老朋友。让他们准备准备,你会听到你希望听见的声音!”
陈啸点点头,站起身感谢道:“谢谢您,总统先生。”
老布什摆摆手道:“别这样说,要说谢,应该是我谢谢你!”
他送陈啸到门口。海风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苗直晃。
陈啸钻进车里,摇下车窗道:“总统先生,等事情办成了,我请您喝酒。”
老布什笑的很是慈祥,朝他挥挥手道:“我等着。”
车子驶离沃克角,消失在夜色中。
4月16日早上九点,华盛顿,国会山附近一家咖啡馆
霍顿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看到陈啸进来,他立刻站起身,快步上前道:“陈先生,好久不见!”
陈啸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后,笑着开口道:“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霍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托您的福,现在独立党发展速度非常迅速。”
陈啸点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开口道:“我今天来,是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霍顿的表情开始认真起来:“您说。”
“克林顿那个医疗改革法案,你们听说了吗?”
霍顿点点头:“听说了。这个提案确实不错,但是实在是太烧钱了。共和党那边不感冒,民主党内部也有分歧。”
陈啸看着他,慢慢说道:“我需要你们在这个提案上到议会时投出反对票。”
霍顿一愣,然后犹豫道:“投反对票?可独立党在国会只有两个席位……”
“两个席位也是票。”陈啸打断他,“而且我要的不是你们真的能挡住这个法案。我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声音。”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起来:“霍顿,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在美国,真正的影响力不是来自权力,是来自存在感。你们现在有了席位,但还不够。你们需要让所有人知道,独立党还存在,还在发声。”
他顿了顿,继续道:“克林顿这个法案,争议很大。你们站出来反对,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有人注意到你们。媒体会报道,选民会看到,下次选举的时候,会有更多人支持你们。”
霍顿的眼睛慢慢亮起来:“您是说……这是一个机会?”
陈啸点点头:“对。一个让你们刷存在感的机会。一个让所有人知道,独立党不是摆设的机会。”
霍顿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回去就联系布莱克,准备在议会发言。反对这个法案,能吵多凶吵多凶。”
陈啸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端起咖啡杯,朝他举了举道:“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走出咖啡馆,曼哈顿的夜色已经降临。
陈啸站在路边,看着这座永远不眠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陈磊把车开过来,拉开车门。
“表哥,回家吗?”
陈啸坐进后座,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咖啡馆的窗户。
霍顿还坐在里面,手里握着电话,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回家。”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曼哈顿璀璨的夜色。
窗外,灯火流转,光影斑驳。陈啸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复盘这两天见过的每一个人的表情和神态。
柯恩的犹豫,老布什的锋芒,霍顿的兴奋。
一张他亲自编织的网,也在慢慢形成。鹿死谁手,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