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华尔街的哀嚎
1994年4月18日,美国,芝加哥郊区,卢·米勒家
卢·米勒五十五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袋垂得像两个小布袋。两年前被那家汽车零件公司裁员后,他就再没找到过正经工作。现在靠给社区修剪草坪、冬天帮人铲雪,勉强维持生计。
电脑是他三年前买的二手货,屏幕上有几道划痕,开机要等五分钟。但用它看看股票账户,足够了。
现在他的账户里躺着四万三千美元。
这是他这辈子的全部积蓄。401k退休账户在两年前那个黑色星期三爆仓后,他就再没碰过那些高风险的东西。这点钱,是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存在最保守的货币基金里,年化收益不到百分之三。
今天他打开账户,是想看看下个月能不能取点钱出来,给老婆换辆二手车。她那辆开了十二年的本田,最近老是熄火。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数字。
42317.88美元。
比他上次看的时候,少了将近一千块。
卢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少了。
他点开交易记录,一行一行往下翻。然后他看到了一条让他心头发紧的记录:
4月15日,资本利得税调整,扣除金额:987.42美元。
卢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资本利得税?他那点钱,什么时候产生过资本利得?货币基金的分红,一年也就一千多块。那些钱,早就在账户里躺了三年,从来没动过。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基金公司的客服。
等了十分钟,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女人接了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问一下,我账户里为什么扣了一千块钱的税?”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今年没卖过任何东西,没产生过任何收益。”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那女人说道:“米勒先生,我查了一下。您账户里持有的货币基金,每年会产生分红收益。这些收益在过去几年都被自动再投资了。根据今年新通过的税法,这些收益需要按当年收入纳税。”
卢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我前几年都没交过这个税。”
“是的,先生。但新法案调整了资本利得的计算方式。您现在需要补缴过去三年未缴纳的部分。我们是按新规自动计算的。”
卢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那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另外,米勒先生,我需要提醒您。从今年开始,您的401k账户如果有提前支取,税率也会提高。新法案把最高税率提到了百分之三十九点六。”
卢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在那个地下室里,盯着英镑曲线,幻想着一夜暴富。结果呢?一万美元,三分钟就没了。
现在他学乖了,老老实实存钱,不碰那些高风险的东西。结果呢?政府还是能找到办法,从他口袋里把钱掏走。
什么狗屁的加征富人税,他这样连中产都算不上的普通人还不是一样被牵连。
1994年4月19日,纽约,华尔街,摩根士丹利交易大厅
上午九点,交易大厅里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屏幕上数字跳动,交易员们扯着嗓子喊单。这是华尔街最熟悉的节奏,像一支永远不停歇的交响乐。
哈里森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玻璃墙看着外面的交易大厅。他今年四十八岁,在摩根士丹利干了二十三年,从基层交易员一路做到银行合作人的位置。
此刻他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刚刚收到的邮件,看了整整三分钟。
发件人是公司财务部。标题是:关于1994年度薪酬税务调整的说明
邮件内容很长,全是法律术语和税务条款。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由于新税法生效,今年所有奖金将按照新税率预扣,实际到手金额将比预期减少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
哈里森拿起电话,拨通了财务部的分机。
“我是哈里森。这封邮件什么意思?我们今年的奖金不是去年就定好了吗?”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哈里森先生,我知道您不理解。但这是新法案的规定,年收入超过二十五万美元的个人,边际税率从百分之三十一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九点六。您的收入……嗯,远超这个数。”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
“那我的期权呢?那些期权是我几年前拿到的,行权价都是锁定的。那些也要按新税率交?”
“是的,先生。新法案对资本利得的计算方式也做了调整。您行权时产生的收益,会算作当年收入,按新税率纳税。”
哈里森沉默了几秒,然后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年他拿到的奖金是三百万。按新税率,到手要少七八十万。加上那些期权,损失可能超过一百万。
一百万。
他妈的。
门被敲响。他的副手探进头来,表情比他还难看。
“老大,您收到那封邮件了吗?”
哈里森点点头。
副手走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我算了一下,我今年到手的钱,要少三成。三成!我儿子明年要上大学,学费我都算好了。现在好了,全乱了。”
哈里森看着他,没说话。
副手继续说:“交易大厅那边都炸了。刚才我听见几个人在那儿骂,说早知道这样,去年就该辞职跳槽。”
哈里森不屑的开口道:“跳槽?跳去哪儿?你以为其他公司就不受这个法案影响?这是全国性的,不是我们一家的事。”
副手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老大,您说咱们怎么办?”
哈里森摇摇头道:“不知道。先等着吧。看看上面那些大佬有什么动作。”
副手垂头丧气的点点头,起身离开。
门关上后,哈里森重新看向窗外。
交易大厅里,那些交易员们还在忙碌。但气氛明显与之前不一样了。有人盯着屏幕发呆,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有人一脸阴沉地敲着键盘。
哈里森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样下去,华尔街非得瘫痪不可!
1994年4月19日,龙门资本
上午九点,柯恩、哈里森、威尔逊、施瓦茨,华尔街四大投行的人一齐出现在龙门资本门口。
戴维迎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几位,老板在办公室等你们。跟我来吧。”
四个人跟着他穿过交易大厅,走进陈啸的办公室。
陈啸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坐吧。”
四人在沙发上坐下。陈啸在他们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轻轻放下后看着四人,开口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见我?”
柯恩深吸一口气,把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新税法,到国税局的动作,再到他们各自的损失。
陈啸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满脸疑惑的看着四人道:“那你们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柯恩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问道:“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急着成立家族信托?”
陈啸放下咖啡杯,看着柯恩,摇摇头道:“成立家族信托我早有规划,跟这件事情无关!”
四个人都是一脸不信的看着他。
陈啸靠在沙发上,语气无奈道:“好吧,我承认三个月前,国税局给我发了一封合规问询函。说起来,他们对我下手才是最早的!”
威尔逊忍不住问道:“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陈啸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处理?该说明的说明,该补材料的补材料。”
四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柯恩依旧不死心的问道:“陈,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这样下去整个华尔街都得瘫痪不可。”
陈啸看着四人,摇头道:“这次我真的没有办法,华盛顿那边决心很大,IRS憋屈了这么多年,这口气怎么也得让他们好好出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的曼哈顿,继续道:“接下来的几年,可能会是IRS最强势的几年。各位得做好心理准备。”
四个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柯恩抬起头,看着陈啸,认真地问道:“陈,你说我们能不能像上次一样,逼华盛顿低头?”
陈啸考虑了一下,还是摇头道:“现在不是一年前了,总统先生这一年多时间现在已经掌控住了局势。想要再像上回样,很难!”
看着柯恩失落的样子,陈啸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但是现在时机未到。”
哈里森下意识的开口问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陈啸苦笑着摇摇头:“这谁又能知道呢?”
四个人再次沉默了,又随意闲聊了几句,一起离开了陈啸办公室。
陈啸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几人的背影,嘴角挂上一抹淡笑。
办法当然是有的,但现在还不是他出手的时候。这些人不吃到足够的苦头,他怎么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窗外,曼哈顿的阳光正好,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