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明升暗降
1996年2月5日，东京，住友商社总部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滨中泰男推门走了进来，他的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惯有的自信，甚至还带着一点傲慢。
“社长，您找我？”
中村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滨中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
中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扔到滨中面前。
“你看看这个。”
滨中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不安。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文件塞回信封，扔回桌上。
“社长，您想说什么？”
中村看着他，压低声音低吼道：“滨中你的胆子太大了！你知道这些东西万一被监管部门查到会有怎样的后果？”
滨中靠在椅背上，不以为然道：“社长，您也在期货市场干过，应该知道。做这行的人，哪个没有一点违规操作？对倒、关联账户、持仓披露不充分，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
他看着中村，语气依旧随意道：“我承认，我建的仓位是大了点。但市场需要流动性，需要有人做对手盘。我做的这些事，市场上哪个大型交易商没做过？”
中村直接被他的这一套说辞给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仓位已经快占到全球铜期货总持仓的四分之一？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一个人扛着整个住友集团的信用在赌博？”
滨中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坐直身体，看着中村，语气认真了一些。
“社长，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我在这个市场上做了二十年，从来没输过。铜价会涨到四千，甚至更高。到时候，住友赚的钱，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如果输了呢？”中村问。
滨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容无比自信道:“不会输的，我从来没有输过！”
中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跟滨中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个人太自信了，自信到偏执，偏执到疯狂。
他睁开眼，看着滨中，语气缓了缓。
“滨中，我决定对你的岗位进行重新安排。”
滨中泰男看着他。
“我决定升任你为住友商社的常务董事，兼任有色金属事业本部的本部长。铜期货交易还是由你统一调配，但是你得把交易权交出一部分，让下面的人帮你分担一些。”
滨中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马上明白社长这是什么意思。明升暗降。常务董事，听起来是升职了，但实权会被分散。
铜期货的交易权，名义上由他统一调配，但下面会多出好几个副手，分走他的权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社长，您这是要架空我？”
中村看着他，没说话。
滨中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盯着中村，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社长，您应该清楚。我在住友商社干了二十年，铜期货市场上住友能有今天的统治地位，是我一手做出来的。那些跟着我做的客户，那些借给我们钱的银行，那些跟我一起做多的基金，他们认的不是住友商社，是我。”
“如果我倒了，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恐慌，会撤资，会抛售。到时候，铜价就不是跌一点的问题了，是会崩盘。整个住友，都会跟着我一起陪葬。”
中村的脸色顿时大变。
他知道滨中说的是事实。这个人已经把住友绑上了他的战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在威胁我？”中村的声音冷了下来。
滨中摇摇头：“不是威胁。只是提醒。”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然后看着中村，语气放轻了一些。
“社长，您的任命我会接受，但是铜期货的交易权，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
“滨中。”中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滨中脚步一停，但是依旧没有回头。
“交易记录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搞出什么事情出来！”
滨中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中村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出抽屉里的打火机，把这份文件慢慢点燃。
他知道，这颗雷迟早会爆，但不能是现在。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在烟火缸中的灰烬，缓缓闭上了眼睛。
现在只能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1996年2月10日，纽约，曼哈顿私人俱乐部
陈啸和索罗斯再次坐在那间熟悉的包厢里。
窗外曼哈顿的夜景依旧璀璨，但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索罗斯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只是轻轻晃着，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我收到消息。滨中升任住友商社的常务董事了。”
陈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这就是住友商社的应对，明升暗降？”他问。
索罗斯点点头：“应该是。铜期货的交易权被分出去了一部分，但名义上还是由他统一调配。”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道：“看来这一局，我们又输了。”
陈啸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他看着索罗斯，摇摇头道:“乔治，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索罗斯愣了一下。
陈啸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索罗斯，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
“你不觉得住友内部已经开始分裂了吗？山本肯定已经把证据交上去了，但是最后得到的是这个结果，他会怎么想？”
“住友商社的社长用明升暗降的方法想要慢慢架空滨中，滨中会束手就擒？”
他转过身，看着索罗斯：“所以，住友的内乱已经要开始了，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再给他们一点外部压力！”
索罗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可以进行试探性攻击了。”陈啸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开一些空单。不用太大，几千万美元就行。让我们看看滨中泰男在铜价市场，还有没有掌控力！”
索罗斯靠在沙发上，笑着道:“这算是火上浇油，这可能会让滨中泰男更加疯狂！”
陈啸点点头：“对，他越疯狂，内部的矛盾会越大。到时候甚至不用我们自己动手！”
索罗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笑道:“陈，这一招实在是高明，佩服！”
陈啸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过奖了！”
索罗斯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只水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就这么定了。”索罗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会尽快动手的！”
陈啸点点头，也把杯中的酒喝完。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正浓。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