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终局将启
1996年3月8日，纽约，曼哈顿私人俱乐部
在高桥城和山本见面的同时，陈啸和索罗斯也坐在了一起。
包厢的壁炉烧得正旺，暖黄色的火光在深色橡木护墙板上跳荡，把整间屋子烘得像另一个季节。
索罗斯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靠在沙发里，神态放松道:“陈，住友那边最近可是很热闹啊！”
陈啸抬头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滨中最近日子可是不太好过。听说住友已经开始慢慢回收他的交易权了。虽然不是一次性全部收回，但住友内部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看着陈啸，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道：“陈，这次你成功了，看来山本真的被你说服了。”
陈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态平静，并没有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
索罗斯有些无奈，只能继续说道：“我还听说住友集团董事会也已经介入这件事了。他们准备开始在铜期货市场慢慢减仓，慢慢降杠杆，最后把铜价压回到正常水平。”
他靠在沙发里，翘起腿，鄙夷道：“典型的大机构的危机处理模式。”
陈啸放下酒杯，点点头道:“这是准备软着陆了，看来住友是想把这件事消化在内部。”
“对。”索罗斯点点头，“但问题是，铜价已经被滨中拉得太高了。三千二百五十美元一吨，比实际供需价格高了至少百分之十五。他们想慢慢降下来，需要多长时间？两年，还是三年？市场可是随时都在变化的！”
陈啸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包厢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陈磊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无表情，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他走进来，在陈啸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把信封放在沙发茶几上，就转身离开了包厢。
陈啸拿起信封，抽出来。是几张照片，七寸大小，色彩鲜艳，连人脸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把所有照片翻看了一遍，然后把照片递给索罗斯，笑道:“看来住友内部，有人有不同的想法啊！”
索罗斯接过照片，看了一下。照片中是一个亚洲男人走出一间公寓，身后跟着一个秃顶男人。
索罗斯看着照片里的人，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这个人我认识。”他指着高桥诚，“高桥诚。住友集团的常务董事，负责住友集团的所有海外业务。能力很强，野心也不小。这里是山本的公寓？”
陈啸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索罗斯继续盯着照片，看见高桥身后秃顶男人手中的文件袋，有些兴奋的开口道:“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索罗斯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边走边道:“我听说高桥城一直对住友商社很有想法。可惜一直被住友总裁藤原正孝压制的死死的！”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啸道：“滨中这件事，对他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啸点点头，这些他当然看得出来。
索罗斯继续问道:“陈，你说高桥拿到交易记录，下一步会怎么做？”
陈啸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的反问道：“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索罗斯想了想，笑道:“我会分成两步。第一步，把证据交给监管机构，让外部压力逼住友主动暴雷，这对藤原正孝的威信可是一个重大打击。”
“第二步，滨中这件事一旦暴雷，住友商社肯定会大换血，然后趁乱直接控制住住友商社，机会很大！”
陈啸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表示认同。
索罗斯坐回沙发，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看着陈啸问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很快熄灭在灰烬里。
陈啸放下酒杯，坐直身体，语气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试探和布局已经结束，接下来一旦出手就得用全力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索罗斯，看向窗外。
“乔治，之前那连败的两局，只是铺垫而已，现在才是真正用监管和舆论压垮住友商社的时候！”
索罗斯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陈啸走回沙发前坐下，“高桥肯定会把一部分证据交给监管部门，这是他破局的关键。等他走完这一步，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或者伦敦金属交易所肯定会开始正式启动调查。”
“消息一旦放出来，你立刻联系媒体。这次不需要再针对铜价。这次你把针对的目标放在住友的整个监管体系上。”
索罗斯点点头道:“你继续说。”
“滨中在铜期货市场上违规操作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没人管？因为住友的监管体系形同虚设。因为日本的金融监管本身就是个笑话。我们要让市场看到，住友这家三百年老店，内部已经烂透了。”
陈啸说完，看向索罗斯道:“你说住友面临这种动摇根基的情况，会怎么办？”
索罗斯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壮士断腕，牺牲滨中或者说整个住友商社，来保住住友集团的信誉。”
“没错！”陈啸点点头，“滨中一旦被放弃，你说整个铜期货市场会怎么样？”
索罗斯没有丝毫犹豫的回道:“所有人都会开始跑，不是慢慢跑，是争先恐后地跑。跑得慢的，就会被直接踩死。”
陈啸继续道:“这还不够！滨中不是喜欢以势压人吗？这次我们也让他尝尝被碾压的滋味。他不是有两万手多单吗？我们就在他持仓最集中的那些合约上开空单。打到他爆仓，打到铜价崩盘为止。”
索罗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这杯酒的每一个层次。
“伦敦那边的空单，我会再开一倍。纽约这边，你也准备一下。一旦恐慌开始，市场的流动性会瞬间枯竭。我们需要足够的资金来承接那些被迫平仓的多头。”索罗斯说道。
陈啸点点头：“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从来就没缺过现金流！”
索罗斯一愣，哑然失笑。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看着陈啸道:“你知道吗，陈，你比我更像一个真正的猎人。我只是在市场上寻找猎物，然后开枪射杀。而你是在不停的布下陷阱，等猎物自己往里面钻。”
陈啸放下酒杯，摇摇头：“我只是比别人多一点耐心。”
索罗斯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摇摇头道:“这才是最高端的猎人，因为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
他穿好大衣，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问道:“陈，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住友集团这次最后会是怎样的结果？”
陈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这就要看看他们的决心有多大了！”
索罗斯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陈啸独自坐回沙发上，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威士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抿了一口酒，酒液划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热。
住友，滨中泰男，高桥诚，山本一郎。
这场棋局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博弈。而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推那最后一把。
陈啸放下酒杯，站起身，拿起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眯眼。
陈磊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入城市的车流当中。
这一场充满着各种利益算计的棋局，即将迎来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