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收官之战
1997年7月2日,香港,半岛酒店,下午两点
香港回归的余韵还没散去,维多利亚港上空依然飘着零星的烟花碎屑。
陈啸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莎拉带着两个孩子在隔壁房间午睡,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戴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老板,泰铢今天开盘又跌了。32.8了。泰国央行还在硬撑。”
陈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道:“今天之内,我要你出光所有泰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戴维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明白,老板。”
“记住,”陈啸叮嘱道,“看清索罗斯那边情况,不要打乱他的节奏。”
“放心吧老板,这种事我最擅长了。”戴维嘿嘿笑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陈啸又打给了桑切斯,下达了同样的指令。
打完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看向窗外。远处,中环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些玻璃幕墙像一面面镜子,映照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以及内在的不安。
这一场耗时快一年的泰铢狙击战终于要在今天画上句号了。结果,其实早已经注定。
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索罗斯。
“陈,你动手了吗?”索罗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正在动手。”陈啸说,“你呢?”
“一样,泰国央行已经撑不住了。今天上午他们又动用了二十亿美元干预,全是硬扛。外汇储备现在最多还剩六十亿。今天将是最后一战。”
索罗斯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像一只老狐狸终于看见猎物终于掉进了自己的陷阱。
“那就干脆一点。”陈啸说,“早点结束吧!”
索罗斯放下手机,走到主控台前。几十个交易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开始抛售。所有账户,同时动手。不要留手。”
交易员们的手指落下去。
屏幕上,泰铢兑美元的汇率猛地往下跳了一截。32.9。33.1。33.5。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像心跳,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决绝。
“老板,泰国央行出手了!”一个交易员喊道,“他们在接盘!”
索罗斯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让他们接,看他们还有多少钱来硬扛?”
交易大厅里,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交易员们用英语、泰语、粤语对着话筒喊话。
“再抛五亿!”
“伦敦那边跟进!”
“新加坡的账户也动了!”
屏幕上,汇率一路往上。33.8。34.2。34.7。
同一时间,墨西哥,北方银行交易大厅
桑切斯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是同样的泰铢曲线。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滑。
“行长,我们的泰铢已经抛的差不多了。”旁边的交易员声音发紧。
“继续。”桑切斯头也没抬的说道,“今天全部出完。”
“可是……”交易员犹豫了一下,“市场上的接盘越来越弱了。泰国央行好像已经没力气了。”
桑切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那条直线上扬的曲线,深吸一口气道:“那就加快点速度。”
曼谷时间下午四点,泰国央行交易大厅
威拉蓬站在大屏幕前,一动不动。
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领带不知什么时候被扯了下来,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行长,”交易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卖单太多了……我们真的接不住了。”
威拉蓬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数字,35.2。
半个小时前还是32.8。两个小时前还是31.5。昨天还是30.2。今天一天,泰铢贬值超过百分之十五。
他闭上眼睛,外汇储备还剩多少?四十亿?三十亿?他已经不敢算了。
“行长!”另一个交易员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华尔街那边又来了新的卖盘!量比之前还大!”
威拉没有回话,他走进办公室,来到那部红色电话前,手悬在听筒上,停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
“总理阁下……这回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差瓦立的声音:“还剩多少外汇储备?”
“不到三十亿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我们输了!”差瓦立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声音里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是无力。
“威拉蓬,采用之前准备的备用方案吧,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电话挂断,威拉蓬慢慢放下听筒,转过身。交易大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恐惧、茫然和绝望。
“行长……”交易主管小心翼翼地开口。
威拉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通知财政部,准备新闻发布会。泰铢……从今天起,开始自由浮动。”
交易大厅里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开始绝望的哭泣。他们知道泰国从今天开始,将一蹶不振。
曼谷时间下午五点,泰国财政部新闻发布厅
财政部长站在讲台上,面前的记者席密密麻麻。闪光灯亮成一片,摄像师们扛着机器往前挤。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也传遍了全世界。
“鉴于当前外汇市场形势,泰国政府决定,放弃固定汇率制度,实行泰铢自由浮动……”
台下没有掌声,只有快门声和低低的议论声。
记者们疯狂地举着手,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部长先生,泰铢会跌到什么程度?”
“政府还剩下多少外汇储备?”
“这是否意味着泰国已经输掉了这场金融战争?”
财政部长没有回答。他合上文件夹,转身离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泰国的命运已经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香港时间晚上八点,半岛酒店
陈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CNN正在滚动播放泰国放弃固定汇率的新闻。
莎拉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威廉,伊丽莎白跟在她身后,揉着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莎拉看了一眼电视。
“没什么,”陈啸站起身,从她怀里接过儿子,“明天你们先回美国。”
莎拉愣了一下:“你呢?”
“我要去一趟韩国。”
莎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陈啸低下头,在威廉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又蹲下身,亲了亲伊丽莎白的脸。
“爸爸要去哪里?”小家伙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要去出差。”陈啸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就回来。”
伊丽莎白歪着头想了想,伸出小手:“那你要带礼物回来。”
陈啸笑道:“好。一定带。”
莎拉牵着伊丽莎白走回卧室。陈啸抱着威廉站在窗前,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夺目。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戴维发来的短信:“老板,所有泰铢清仓完毕。净利润四亿两千万美元。”
陈啸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威廉。小家伙的睫毛很长,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
“等你长大了,”陈啸轻声说,“也许这个世界会变得不一样。”
他转身,把威廉轻轻放进婴儿床,盖好毯子。
重新站回窗前,继续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这座城市已经回家了。而他的路,还在远方。
1997年7月3日,香港国际机场
清晨的机场里人不多。莎拉一手抱着威廉,一手牵着伊丽莎白,站在安检口前。陈啸站在她对面,伸手帮她整了整衣领。
“到了给我打电话。”
莎拉点点头道:“你也是。”
陈啸笑了笑,弯腰抱起伊丽莎白,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听妈妈的话,爸爸回来给你带礼物。”
伊丽莎白点点头,小手搂着陈啸的脖子:“爸爸早点回来。”
陈啸把她放下来,又在威廉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小家伙还睡着,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莎拉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牵着两个孩子走进了安检通道。
陈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另一条通道。
登机口前,陈磊已经等着了。手里拿着两张登机牌,目的地,首尔。
陈啸接过登机牌,说了声:“走吧。”
飞机穿过云层时,陈啸透过舷窗看着窗外那片茫茫云海。香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色的雾气中。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穿过南海,穿过台湾海峡,向着朝鲜半岛的方向。
陈啸闭眼靠着座椅上,脑子里开始勾勒起韩国这个国家的经济地图。韩元、股市、外债、财阀。
三星、现代、大宇、LG,这些名字,他前世听过无数次。它们是这个国家的骄傲,同时也是这个国家的软肋。
他睁开眼,看着舷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首尔,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