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怀疑的种子

1997年7月2日，华盛顿，中央情报局

新任CIA局长阿瑟·米切尔坐在办公桌后，目光一直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七寸大小的彩色照片，画面有些模糊，显然是长焦镜头从远处偷拍的。

但照片里的人脸拍的很清楚，一个黑头发的亚洲男人，抱着一个婴儿，身边站着一个金发女人，手里牵着个小女孩。他们的身后，是香港添马舰广场，背景里五星红旗正在飘扬。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姿态从容。他的目光看向镜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拍照的人打招呼。

阿瑟认识这张脸。陈啸，龙门资本的创始人，华尔街最神秘的大鳄之一。

也是他那位已经死去的老师，威廉·科尔比生前最后盯上的人。

科尔比在任时，曾试图调查陈啸的背景和资金来源。结果呢？离任不到三个月，就意外死在了自家书房。官方的结论是心脏病发作，但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和陈啸脱不了关系。

阿瑟犹豫了一下，拿起照片，放进公文包，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职员看到他，连忙点头致意。他没有回应，径直走进电梯。

车子驶出兰利，沿着乔治·华盛顿纪念公园道向华盛顿市区开去。窗外，波托马克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阿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这张照片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啸出现在香港回归仪式上，而且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私人包厢。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和英国那些老钱家族有很深的关系。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他以华人身份出现在那个场合，很容易会被解读为和中国存在着很深的牵连。

那位坐在椭圆办公室里的总统先生会怎么想？

阿瑟睁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个。

老师科尔比的死，他一直记在心里。

但这一次并不全是因为私人恩怨，作为一个国家的安全机构，他不能让这样一个地位如此之高，还不受控制的人游离在自己视线之外。

而想要动他之前，必须得到总统先生的支持！

车子在白宫西翼门口停下。阿瑟下车，整理了一下领带，走上台阶。

穿过那条熟悉的走廊，在椭圆形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敲了敲门。

比尔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抬起头，看到阿瑟走了进来，指了指沙发道:“先坐，等我一会。”

阿瑟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五分钟后比尔才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习惯性的翘起腿。

“阿瑟，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克林顿的语气随意，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阿瑟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比尔面前。

“总统先生，您看看这个。”

比尔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阿瑟，带着一丝不悦道:“陈啸？你在调查他？”

“没有。”阿瑟连忙否认，“这是我们的情报人员在香港回归仪式现场例行公事时，无意中拍到的。”

克林顿把照片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意有所指道:“阿瑟，你好像对陈啸很感兴趣？”

阿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坦然开口道：“总统先生，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威廉·科尔比是我的老师，这是事实。但我是职业情报官，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入工作。我关注陈啸，是因为他对美国的安全构成了潜在威胁。”

比尔的皱眉问道：“什么潜在威胁？”

“以他如今在华尔街和墨西哥的地位，如果有一天倒向中国的阵营，对美国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比尔听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道:“阿瑟，你这是在给我讲间谍故事吗？”

阿瑟并没有笑：“总统先生，这不是故事，这可能会成为现实。”

比尔摇了摇头，拿起照片，指着站在陈啸旁边的那个白人老头道：“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阿瑟点点头道：“是的，他是雅各布·罗斯柴尔德。”

“对，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比尔把照片放回茶几上，“英国女王陛下的私人银行家。你觉得，陈啸这次是跟他站在一起，还是跟中国人站在一起？”

阿瑟的眉头皱了起来。

比尔继续说道：“这张照片的背景是香港回归仪式没错。但邀请陈啸的很明显是英国人，这很本能说明他跟中国人有联系？”

阿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总统先生，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比尔打断他，“但你想多了。陈啸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在华尔街这么多年，和中国并没有任何联系。阿瑟，不要因为你的私人感情，把一件简单的事复杂化。威廉·科尔比的死，我也很遗憾。但那是意外，不是谋杀。你要学会放下。”

阿瑟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些，有些不甘心的继续道:“总统先生，我从来没有把私人感情带入工作。今天来找您，纯粹是出于职业判断。”

比尔看着他，叹了口气:“好吧，你的判断我听到了。还有别的事吗？”

阿瑟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就这样。”比尔站起身，“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先回去吧。”

阿瑟只能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朝比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道:“总统先生，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比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瑟无奈的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到了走廊里，阿瑟刚才不甘无奈的表情立马不见了。

这场谈话里他时刻在关注这位总统先生的表情变化，虽然他全程在否定自己的判断，但是好几次目光的闪烁，让他明白，这位总统先生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就够了。他不需要比尔现在就做什么决定，只需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那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

椭圆形办公室里，比尔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照片。

陈啸抱着儿子，莎拉牵着女儿，一家四口站在五星红旗前面。他们的表情很平和，像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家庭假期。但背景里那面红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玫瑰园。阳光很好，花开得正盛，但他的心情一点都好不起来。

陈啸是他见过最聪明、最能干、也最让人看不透的人。这样的人很难被他控制。

门又被敲响了，秘书探进头来道：“总统先生，爱泼斯坦先生来了。他说跟您约好了的。”

比尔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杰弗里·爱泼斯坦走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步伐轻快。

“总统先生，没打扰您吧？”

比尔走回沙发前，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杰夫，我现在有点烦，你来得正好。”

爱泼斯坦的笑容不变：“什么事能让您这么烦恼？”

比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茶几上那张照片，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爱泼斯坦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道:“这是……陈先生？”

“是他，中情局无意中拍到的，他们局长刚来找过我，说这张照片表明陈啸对国家安全构成了威胁。”

爱泼斯坦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道：“这也太夸张了吧？就因为这张照片？”

比尔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认为，只是……”

爱泼斯坦看着比尔纠结的样子，把照片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道:“总统先生，您是不是觉得陈先生对中国会有特殊的感情？”

比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爱泼斯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前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华裔商人，刚好他跟我说起关于华裔在美国的一些事情。他说很多华裔虽然是美国国籍，在美国生活，但骨子里还有着一种家国情节。”

然后，他把声音压的很低道:“现在的中国，正在崛起。他们需要资金，需要技术。如果陈先生也跟那些华裔一样，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比尔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爱泼斯坦观察着他的表情，知道差不多了，语气放缓了些道：“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以陈先生目前的表现来看，您完全不必过于担心。”

比尔点了点头，心情并没有放松多少。

爱泼斯坦感觉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换了个话题：“对了，总统先生，明天我在棕榈滩有个派对，不如先去放松一下心情。”

比尔抬起头，聊起这个，他的神情顿时轻松了不少：“也好！是该放松一下了！”

这些破事，等以后再说。

华盛顿暗流涌动的时候，索罗斯正坐在量子基金曼谷分部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泰铢兑美元的汇率正在32.5附近上下跳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调出了泰国外汇储备的最新数据。泰国的外汇储备已经跌破八十亿美元。

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走进交易大厅。

交易大厅里，几十个交易员正在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索罗斯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扫过所有交易员。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