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同一类人
1997年7月6日，首尔，新罗酒店总统套房
李富真说完，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啸。身后半步处，任佑宰同样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陈啸。
陈啸并没有答话，抬起头看了站在李富真身后的任佑宰一眼，然后端起面前的红茶慢慢喝了起来。
李富真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任佑宰，然后摆了摆手。
任佑宰表现的很少顺从，抬脚走到了房间靠门的位置。
陈啸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看起来这两人也没有像外面传言的那样，爱的轰轰烈烈啊！
定了定神，把八卦之心收起。陈啸放下茶杯，直接开口道：“李女士，我就开门见山了，这次来韩国，是因为我对三星的半导体产业很感兴趣。”
李富真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陈先生，您不是做金融的吗？什么时候对这种技术产业感兴趣了？”
陈啸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道:“我在墨西哥有一家电信公司，叫Avantel。您可能没听说过，现在在拉美市场还算有些分量。这家公司正在铺设全国光纤网络，需要大量的通信芯片。”
“原来的供货商是台积电，但是我这个人做事不太喜欢受制于人，所以想自己直接做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李富真放下了茶杯。她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目光开始变得警惕起来。
“陈先生，您这是……想吞下三星的半导体工厂？”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很轻柔，但语气里的紧张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也难怪她紧张，她和华尔街的人打交道还是比较多的，这帮人的吃相，她太清楚了。
当年的垃圾债券大王米尔肯，是怎么拆解公司的？现在的索罗斯，又是怎么狙击各国货币的？这帮人到了哪里，哪里就别想剩下什么好东西。
陈啸摇头失笑道：“李女士，您想多了。我只是想在墨西哥建立一个半导体封装测试工厂，需要三星的技术共享。生产出来的芯片，优先供应Avantel，剩下的可以卖到拉美市场。这是合作，并不是吞并。”
李富真听完，表情松弛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陈先生，您的想法很好。但您应该也知道，我在三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半导体业务，现在基本由弟弟李在镕管说了算。他是三星未来的继承人。这种级别的合作，别说我，就是我父亲亲自点头，也绕不开他。”
陈啸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听出了李富真的话外之音。她没有说不可能，她说的是我没有这么大权力。
这意味着，她心底是愿意合作的。只是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李健熙和李在镕都点头的理由，一个能让董事会那帮老臣闭嘴的理由。
“李女士，”陈啸放下茶杯，“你觉得，韩国这次能撑过亚洲这场金融风暴吗？”
李富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您是指什么？”
陈啸稍稍加重语气道:“现在泰铢已经崩盘了，接下来整个亚洲都会被牵连，你认为韩国能独善其身吗？韩国现在的外债有多少？短期外债占比有多高？外汇储备能撑多久？”
李富真沉默了。
陈啸继续道：“韩国早晚要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救，这是唯一的生路。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条件，您比我清楚。开放金融市场，允许外资控股，推行休克疗法。到时候，三星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吗？华尔街那帮人，会放过这块肥肉吗？”
李富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她当然清楚。韩国的财阀体系，从六十年代朴正熙时代就开始建立，几百万人靠这些大企业吃饭。一旦外资冲进来，三星、现代、LG、SK，这些名字还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陈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陈啸看着她，微微一笑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三星拦住华尔街那帮人。”
“凭什么？”李富真下意识的开口道。
“就凭韩国是我划定的地盘。”陈啸的语气平静的说出一句霸气无比的话。
“在我的地盘上抢食吃，那就是跟我彻底翻脸。现在的华尔街，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李富真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听说过陈啸在华尔街做的一些事情，以及和四大投行的关系。当然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听说面前这个男人，在华盛顿都有一定的话语权。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承诺什么，但是只要开口了，就一定能做到。
良久，李富真终于开口道:“您的承诺，我相信。”
陈啸端起茶杯，朝她举了举：“多谢信任。”
李富真没有举杯。她看着陈啸，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我呢？我能得到什么？”
陈啸放下茶杯，微微坐直身体，目光坦荡道:“首先，当三星风雨飘摇的时候，你提出这个合作建议，你会成为拯救三星的英雄。特别是在那些三星董事会的老家伙面前。”
李富真点点头，这是她愿意和陈啸一直谈到现在的原因，陈啸提出的这个合作方案确实让她心动。
然后陈啸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其次，你可以得到我的友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李富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明白过来，陈啸的潜台词是在告诉她: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伪装，你不光只想在三星做一个透明人，而我能帮助你。
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从一个小小的新罗酒店开始，积累自己的人脉和资源，靠的就是这种伪装。
在父亲面前，她是乖巧的女儿。在弟弟面前，她是没有野心的姐姐。她在隐忍，她在等待一个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似乎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陈先生，”李富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您说得很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陈啸发问，脸上已经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他大概猜到李富真会说什么了。
“现在三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父亲不会听我的，董事会那帮人更不会。李在镕也不会允许有人插手半导体业务。我们得等到三星真的扛不住的时候，等到他们不得不低头求援的那一天。那时候，才是我们合作的时候。”
陈啸看着她的眼睛，欣慰的笑了。确认过眼神，她和他是同一类人。
“李女士，我就喜欢和您这种性格的人合作。”
他端起茶杯，朝她举了举。李富真这次没有犹豫，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两只瓷杯轻轻碰在一起。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陈啸站起身。
李富真也站了起来，伸出手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陈啸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一定会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陈磊已经在门外等着了，看到他出来，侧身让开。陈啸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李富真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身后，任佑宰上前，声音低沉道：“这个人很危险。”
李富真头也没回道：“越是危险，越是有价值。不是吗？”
她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端起那杯红茶，一饮而尽。
陈啸回到酒店套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CNN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画面里，索罗斯站在量子基金的会议室里，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记者席。他的穿着比较正式，但是姿态却异常放松。
主持人正在用英语快速说着什么，底部的滚动条显示着亚洲各国货币的实时汇率。泰铢、印尼盾、林吉特、比索，清一色的绿色向下箭头。
陈啸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高。他端着威士忌，看着屏幕上索罗斯那张平静又自信的脸。
想要听听他准备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