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1997年7月7日，东北小城

陈啸刚准备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身材不高，脸型方正，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个大学教授。

张总站起身，朝来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陈啸介绍道：“陈先生，这位是王部长，主管经贸工作的。”

“小王，这位是陈啸，我跟你说过的。”

陈啸站起身，伸出手道：“王部长，幸会。”

王部长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实在：“陈先生，久仰。张总跟我提过你很多次。”

“坐下说吧。”张总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陈啸看了张总一眼，临时加入这么一个人进来，这个行为似乎有点带后辈的意思。

陈啸并没有选择多问，只是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

张总也没有过多解释，直奔主题道：“陈先生，小王是值得信任的，你可以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忌。”

陈啸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王部长。王部长正襟危坐，表情认真，目光坦诚。

陈啸缓了缓神，目光直视张总道:“张总，你想问的是，我会不会跟索罗斯一起做空港币吧？”

张总摇摇头，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道:“不，我并没有这个想法。对于你的立场，我百分百相信。”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陈啸有那么一瞬间失神，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在华尔街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的算计和背叛。除了自己的家人，他不会信任任何人。信任这种东西，在他这里是最奢侈的奢侈品。

陈啸抬起头看着张总，微笑道:“既然张总这么信任我，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张总点了点头，王部长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首先，索罗斯现在放话说要做空香港，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陈啸开口道。

张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虚张声势？”

“对，我太了解他了。”陈啸语气笃定道，“泰国刚刚崩盘，他的资金还在泰国那些市场上没有完全撤出来。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和泰国的固定汇率制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他不会选择在这时候动手的。”

“那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话？”王部长第一次开口问道。

陈啸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因为他在试探，他要先放出消息，看看市场的反应再说。这是他习惯的套路了。”

张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有什么建议吗？”

陈啸没有立刻回答，这一次他思考了很长时间，才回道:“我觉得你们现在最好按兵不动。”

王部长皱眉问道：“为什么？”

显然，这和他心中的观点不太符合。

“因为香港刚刚回归。现在全世界的资本都在盯着香港，如果干预太大，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张总闭目开始沉思，王部长下意识的摘下了眼镜，开始慢慢擦拭着镜片。

“而且，”陈啸继续说，“香港现在有很多人，心思摇摆不定。这些人不但不会帮助香港稳定，很可能还会成为隐患。所以这是一次机会！当危机来临时，也是最能看透一个人人心的时候。”

“有一句古话说的好，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张总睁开双眼，看着陈啸语气凝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香港先自救？”

“对。”陈啸点点头，“香港的外汇储备，应付索罗斯的第一波攻击绰绰有余，那些大家族，也不是吃素的。”

王部长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陈啸，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你怎么判断香港什么时候撑不住？”

陈啸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道:“三个信号。第一，港币的银行间拆借利率飙升到百分之两百以上，说明市场流动性枯竭。第二，恒生指数跌破一万点，说明股市信心崩溃。第三，金管局正式求援。这三个信号同时出现的时候，就是该出手的时候了。”

这次张总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肯定道:“你说得对。不破不立，香港刚刚回归，这确实是能稳定局势最快的方法！”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陈啸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这个犹豫的时间很短暂，但张总注意到了。

“陈先生，有什么话直说。”张总的声音很平静。

办公室里又是一静。

王部长的目光也好奇的落在陈啸脸上，想看出他到底能说出什么。

陈啸深吸一口气道:“张总，现在你们要做的是统一市场预期、凝聚资本共识、稳住本土财团的信心。”

他越说神情越严肃:“等到动手的那一天，你们需要的是雷霆一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彻底打退华尔街的空头。不然只要让他们缓过一口气，他们有的是办法卷土重来。”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小小的建议。”陈啸最后补充了一句。

这次，房间里沉默了更久的时间。

张总看着陈啸，语气无比真诚道:“陈先生，非常感谢你，我们会认真研究你提出的所有建议。”

陈啸点了点头，该说的他都说完了。他看了一眼手表。不知不觉，已经聊了两个多小时。

“张总，王部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他伸出手，和张总握了握，又和王部长握了握，然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陈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陈啸出来，他快步迎上来。

“表哥，谈完了？”

陈啸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楼。

车子发动，驶出那条安静的街道。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得熟悉起来，灰蒙蒙的天空，笔直的白杨树，偶尔掠过的农田。

陈啸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远的土地。

张总选择了相信他，他也回报了这份信任，这就够了。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身后的那座小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色的雾气里。

大楼里，陈啸离开后，张总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坐在一旁还在沉思中的王部长问道:“小王，你觉得，陈啸这个人怎么样？”

王部长直了直身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张总没想到的话。

“眼光格局远超常人、难得的金融奇才。有些东西比我看的通透很多。”

张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很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你这话说得，有些太夸张了。”

王部长摇了摇头：“并不夸张。他的能力，格局，眼光都是我这些年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

张总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有些感慨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成熟。在华尔街那种赢家通吃的地方，不快速成长，那骨头渣都不会剩下，他确实很不容易。”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王部长道：“小周王，以后和陈啸的联系方式我就交给你了，我希望你和他保持好关系。”

王部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表情认真道：“张总，你的意思是？”

张总摆了摆手道:“中国的经济要发展，需要吸取国际经验。特别是在金融领域，跟西方差的太多了。华尔街那套东西，虽然有很多问题，但也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他站起身，伸出手拍了拍王部长的肩膀：“而陈啸是那里的佼佼者，这样的人，可遇而不可求。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他的行动足可以证明，他心里还是深爱着祖国的。”

“所以，你必须要跟他保持良好的关系。必要的时候给他提供帮助！”

王部长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放心。”

张总看着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

“我们还要继续努力啊！”张总感叹了一句。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