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继续加码
1997年10月3日，首尔，三星集团总部
从7月到10月，韩国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韩元兑美元从八百八比一跌到了九百五比一，三个月贬值近百分之八。外汇储备从三百多亿美元跌到不足两百五十亿，韩国央行手里的美元只够支撑不到一个月的进口。
标准普尔将韩国的信用评级从AA-下调到A+，穆迪紧随其后。海外融资成本飙升，那些靠借新债还旧债的大财阀们，开始有些喘不上气了。
三星集团首当其冲。
韩元一贬值，以美元计价的海外债务直接膨胀了百分之十五以上。三星电子的负债率现在已经突破百分之三百，光是利息支出就吃掉了营业利润的一半。
更糟糕的是，东南亚金融危机蔓延到了韩国。外资在加速撤离，股市持续阴跌，三星电子的股价从七月初的十八万韩元跌到了现在的十三万韩元，跌幅近百分之三十。
李健熙比谁都清楚三星的困境，但他更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上午九点，三星集团董事会会议室的门口陆续有人走进。
会议室在总部大楼的三十八层。除了李健熙的弟弟李鹤熙、妹夫金在烈，其余股东悉数到场。
三星太子李在镕坐在长桌的中段，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脸型微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现在的职务是三星电子常务助理，名义上是学习经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为未来接班做准备。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李健熙坐在主位，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一张张或焦虑、或阴沉、或面无表情的脸。开口道:“开始吧。”
财务总监先发言。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第三季度，三星电子的营业利润预计比去年同期下降百分之四十。半导体业务亏损，手机业务持平，显示面板业务微利。海外负债总额已经突破一百二十亿美元，其中短期债务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韩元继续贬值，第四季度的财务压力会更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开口了。他叫朴正洙，三星物产的会长，跟着李健熙的父亲打天下的元老。
“会长，我的建议是收缩海外资产。美国、欧洲、东南亚的那些工厂和销售网络，该关的关，该卖的卖。收回来的美元，先把债务还上。”
另一个老臣附和道：“朴会长说得对。保住国内市场，保住现金流，等风暴过去再说。”
李在镕目光扫过那些老臣，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李鹤熙坐在李健熙的右手边，看了一眼李在镕，又看了一眼那些老臣，咳嗽一声，慢悠悠地开口道:“收缩海外资产？说得轻巧。三星在海外投资大约有五十亿美元。你说关就关？关掉之后，那些老客户怎么办？那些订单怎么办？好不容易占的市场份额怎么办？”
朴正洙的脸色开始变的有些不太好看。
李鹤熙不管他，继续说道：“一旦收缩，所有人都会认为三星不行了。股价会继续下跌，信用评级会继续下调。那样对三星的打击才是毁灭性的。”
几个年轻一些的董事同时赞同的点了点头。
李在镕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急不慢：“我同意李副会长的建议。收缩只会让情况更糟糕。现在的问题还是钱不够，只要有钱，就能撑过这次危机。”
“钱从哪来？”朴正洙冷冷地问道。
李在镕看着他，回道：“引入外部资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朴正洙的眉头立马皱成了一个川字：“引入外部资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三星是韩国人的三星。一旦外面的钱进来，所有人股份都会被稀释。那些国外资本可不是慈善家，他们可不是来救我们的，而是来吃我们的。”
李在镕没有丝毫退缩道：“但如果不引入外部资金，我们连被吃的机会都没有。三星电子现在的负债率，撑不过明年。如果市场继续恶化，我们拿什么还债？”
李健熙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李在镕和朴正洙之间来回移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争论还在继续，会议室里越来越乱。
李富真坐在长桌的末端，一直没说话。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偶尔抬起眼皮扫一眼争论的双方，很快又垂下去。
她的位置很微妙。作为长女，她有资格参加董事会，但没有投票权。她的新罗酒店在三星帝国的版图里只是个点缀，利润贡献不到百分之一。没有人指望她发表什么意见。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依然没有结果。朴正洙那边几个人坚决反对引入外部资金，李在镕这边几个人坚持引入。
半个小时后，李健熙终于抬起手向下压了压，会议室里终于静了下来。
“这样吵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今天先到这里。回去再各自想想，下周再议。”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富真，来我办公室一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富真身上。
李富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表情平静，神态从容。跟在李健熙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会长办公室内
李健熙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坐在对面女儿的脸上停了几秒后，开口道:“听说，你和那个华尔街的陈啸有过接触？”
李富真的表情不变，她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得过自己的父亲。
“是的，不过华尔街的人我接触过很多。他来过新罗酒店入住，我和他聊过一次，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李健熙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富真，你知道三星现在最缺什么吗？”
“资金。”
“是啊，资金。韩元再这样跌下去，我们的海外债务会继续膨胀。银行贷款在收紧，发债也发不出去。唯一能找的，就是外部投资。眼下，我们已经没得选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李富真面前。
“我不管你和陈啸什么关系，你拿着这个去跟那陈啸谈，三星可以给他百分之五的股份，外加美国几家子公司的控股权。这是我的底线。”
李富真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放进包里道:“我试试。”
李健熙点了点头道:“尽快吧！”
当天晚上，首尔，新罗酒店
李富真坐在总统套房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拨通了陈啸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李女士，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电话那头，陈啸语气带着一丝调侃道。
“陈先生，可能这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好消息。”
然后他把李健熙开出的条件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陈啸听完，叹了口气道:“李女士，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李富真语气保持平静道:“我知道。但这应该是我父亲目前能给出的最大诚意。看来你给我父亲的压力还是不够啊！”
电话那头的陈啸轻笑道:“明白了，李女士，我会再给你父亲上一点点压力的。”
“陈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上次你说的那些条件还不够说服我父亲。”李富真继续补充道。
“哦？李女士这是什么意思。”
“陈先生，你想要半导体技术共享权。但三星的半导体技术，是花了二十年、投入几百亿美元才建立起来的。这个价值，不是一点点资金就能换来的。我还需要更多的筹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一分钟，陈啸才开口道:“放心，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筹码，等我消息。”
1997年10月4日，华盛顿，早上十点
陈啸停在了商务部大楼外。
陈啸下车，走进大楼。值班的保安看了看他的证件，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陈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陈先生你好。”他伸出手，“我是雷蒙德·威尔逊，商务部主管工业安全的副局长。克莱恩局长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陈啸握了握他的手道:“威尔逊先生，你好，打扰了。”
“请跟我来。”威尔逊领着他走进电梯。
三分钟后，两人在办公室的会客区坐下，威尔逊直接开口道:“陈先生，克莱恩局长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