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以权谋私

三十分钟后，陈磊推门走了进来。

“表哥，你找我？”

陈啸示意陈磊也坐，等他在对面坐下后才开口问道:“印尼那边目前布置得怎么样了？”

陈磊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始慢慢汇报道:“按照你的要求，从三月份开始，我一直让盾牌公司的人在印尼那边活动。军方、政府、黑道，三条线，同时用金钱开道。但时间太短了，网络还没有完全形成。”

“具体说说。”

陈磊清了清嗓子，开始逐一汇报起来：“军方那边，我们接触的主要是陆军战略reserve部队的几个高级军官。印尼军队的预算这些年一直在削减，他们现在很缺钱。我让人给他们送几笔钱，他们很乐意合作。”

陈啸点点头：“印尼政府那边呢？”

“那边不太好办。”陈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苏哈托执政三十多年，各部门都是他的人。我们接触了几个中层官员，但他们的能量很有限。真正的大鱼，现在还不敢跟我们有太深的接触，怕被苏哈托的人盯上。”

“黑道那边呢？”

陈磊微微一笑道：“黑道那边最简单，印尼最大的几个黑帮，本来就跟军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通过军方的关系搭上了线，只要钱到位，他们那里什么都好说。”

陈啸听完，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开口道:“这些先不急，慢慢来。我现在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调查一下印尼最近出现的那个股神。”

陈磊一愣，开口问道:“需要查到哪一步？”

“我要知道他的所有家庭背景、他的资金来源以及他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总之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陈磊点了点头：“明白了，给我五天时间。”

“恩，尽快吧，我等你消息。”

陈磊也没再多废话，转身就走了出去。

陈磊走后，陈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着印尼的事。等他摸清楚这个人的底细，他倒是要看看苏哈托这个神话故事到底还能不能继续编下去。

五天后，7月17日，上午十点，龙门资本

陈磊出现在陈啸的办公室，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至少有十几页纸。

“表哥，这是我最近查到的关于那个股神所有信息。”

陈啸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开始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第一页是哈里扬托的基本信息。二十九岁，雅加达本地人，大学毕业后在一家证券公司做过两年分析师，后来辞职单干。家境一般，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小学老师。

没什么特别的。

陈啸翻到第二页。哈里扬托的交易记录，过去一周，他买的每一只股票，都在买入后迅速拉升。拉升的资金来源，分散在不同的券商账户，手法和他们在泰国制造颂猜时简直如出一辙。

翻到第三页。陈啸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份资金流向图。那些拉升哈里扬托所买股票的资金，最终追溯到一家注册在巴拿马的空壳公司。而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哈里扬托的叔叔。

而哈里扬托的叔叔，是财政部部长优素福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密切。他暗中帮优素福掌控着不少资产，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白手套了。

陈啸感觉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他继续往下翻。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都像一块拼图，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优素福用政府的资金暗中配合哈里扬托的交易，让他成为印尼散户心中的股神。

而那些被拉升的股票就很有说法了。

一半是是苏哈托家族掌控的国有产业。股价上涨，这些企业的融资成本降低，苏哈托可以从中受益。

另外一半是哈里扬托叔叔暗中帮优素福掌控的公司，这些公司在过去一周股价翻了将近一倍。

陈啸把文件看完，合上，放在茶几上。开口讥讽道:“说到底，还是以权谋私那一套。苏哈托想用华尔街的办法稳住市场，但下面的人执行起来，就变成了给自己捞钱。”

“这个优素福，胆子不小。”陈磊说，“他这么做，等于是在拿国家的钱给自己铺路。万一事情败露，苏哈托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陈啸摇了摇头：“不会的，苏哈托自己也拿到好处了不是吗？再说现在苏哈托现在还需要他。印尼的经济快撑不住了，优素福是他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这件事即使被发现了，他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独裁者眼里，忠诚比廉洁更重要。”

陈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啸把文件收好，对陈磊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了。”

陈磊站起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啸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起身来到门口喊道:“戴维，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后，戴维推门走了进来问道:“老板，什么事？”

陈啸把那份调查报告推到戴维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戴维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兴奋。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老板，印尼政府现在玩的这一套，是在把自己直接埋进坑里啊！这文件要是曝光出去……”

陈啸摇了摇头，打断他道:“先不急。”

戴维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急？老板，这么好的机会，不抓紧时间……”

“你先听我说！印尼那边最近几天开户量翻了三倍，交易量翻了两倍。那些之前被套牢的人，现在正在追加资金。那些之前犹豫不决的人，现在正迫不及待入场。”

他看着戴维的眼睛：“你告诉我，如果现在把这个料放出去，这些人会怎么样？”

戴维想了想，回道：“他们会恐慌性抛售。”

“对。他们会立马跑路。”陈啸点了点头，“现在一网下去，能捞到的，只是一些小鱼小虾。但如果我们再等一等，等更多的猎物进场，等他们把自己全部的身家都押进去，等他们借钱、卖房、融资来炒股。”

他的手在空气中慢慢握成拳头。

“到那时候，再动手。一把下去，绝对是盆满钵满。”

戴维嘿嘿笑道:“老板，你的意思是……养肥了再杀？”

陈啸笑道:“没错。现在印尼政府帮我们养韭菜，我们为什么要急着动手？让他们养，养得越肥越好。等市场热到一定程度了，才是我们下场收割的时候。”

戴维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道:“老板，不愧是你，下手就是狠。”

陈啸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继续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从现在开始，停止对印尼的所有做空操作。”

戴维愣了一下：“全部停止？”

“全部停止。”陈啸说，“货币、股市、债券，全部暂停。现有的空单继续持有，但不要再加仓。我们要让市场觉得，华尔街的空头在撤退，印尼政府已经赢了。”

戴维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1997年7月19日，雅加达，印尼总统府

苏哈托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最新的市场报告。

财政部长优素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上带着笑容。

“总统先生，好消息。”优素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过去一周，印尼盾兑美元升值了百分之一点五。雅加达综合指数涨了百分之八。外资流出的速度明显放缓，散户正在大规模进场。”

苏哈托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的表情看似很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一丝得意，还是出卖了他。

“华尔街那些空头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优素福翻开另一份文件：“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过去几天，几个主要的空头账户都在减仓。从交易数据来看，他们似乎在撤退。”

这次苏哈托不再端着了，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道:“看来，我们的策略起作用了。”

“应该说是总统先生的策略。”优素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华尔街那帮人不会想到，我们也能用他们的办法，打败他们。”

苏哈托没有接话。他此时在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但只要弱者学会强者的规则，也能反过来打败强者。

苏哈托拿起桌上的笔，在报告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去吧。”他说，“通过媒体，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告诉他们，印尼永远不会倒下。”

优素福站起身，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苏哈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发出一声冷笑。华尔街那帮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他们忘了，这里是印尼。是他统治了三十多年的地盘。

在他的地盘上，没有人能打败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太平洋的另一边，有人嘴角正挂着和他同样的笑容。

只有时间，会给出最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