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另辟蹊径
1997年10月8日，纽约，龙门资本
上午九点半，陈啸走进龙门资本的时候，戴维正坐在主控台前，面前三台屏幕同时亮着，上面显示着印尼盾的最新汇率曲线。
戴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陈啸，手指继续边继续敲着键盘，边汇报道:“老板，印尼盾今天又跌了，一比两千八百五了。从月初到现在跌了快百分之八了。”
陈啸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上那条曲线看了一眼。然后问道:“股市现在什么情况？”
“雅加达综合指数倒是稳住了，一直在六百八十点到七百点之间晃悠。散户们被那个什么股神哈里扬托忽悠得还在往里冲，开户量每天都在猛增。”
陈啸点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
“先别忙了，来我办公室一下。”
两分钟后，戴维推门进来，在对面坐下，手里还端着杯没喝完的咖啡。
“老板，你这是准备动手了？”
“对。”陈啸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从今天开始正式对印尼动手。”
戴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上面是一份详细的操作计划，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光是看厚度就知道老板已经准备了很久。
陈啸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道:“这次我准备动用二十亿美元，全部砸在印尼股市上。”
戴维愣了一下，然后不解的问道:“股市？老板，印尼盾才是更好的目标吧？印尼盾现在正在贬值通道里，外资在跑，央行动用外汇储备硬扛。这时候做空印尼盾，不是顺水推舟吗？二十亿美元砸下去，印尼央行那点储备根本扛不住。”
说完他又补充道：“而且股市最近还算稳定，哈里扬托那个股神虽然水分大，但散户们情绪还在。这时候打股市，是不是有点逆势而为？”
陈啸看着他，摇摇头道:“戴维，你觉得印尼央行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戴维想了想回道：“外汇储备见底？泰铢崩盘之后，整个东南亚都在恐慌。印尼盾再跌下去，他们连进口都撑不住了。”
“对。”陈啸点了点头，“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做空印尼盾，他们会拼死反击。动用所有的外汇储备，甚至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援。印尼不是泰国，苏哈托那个老头子当了三十多年总统，手里的人脉和资源比差瓦立强得多。硬碰硬，我们虽然能赢，但代价太大。”
戴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没完全松开。
陈啸又从那份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戴维面前。
“你再看看这个。”
戴维低头一看，是一张印尼股市的持仓分布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各个板块的资金来源和持股结构。
“外资持股比例高的那些蓝筹股，在过去两个月已经被抛得差不多了。现在还在场子里的大部分是散户，还有一部分是国内机构。但这些机构的钱，很多是从银行借来的。”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几下：“印尼央行为了稳住股市，给商业银行提供了流动性支持。商业银行把这些钱贷给了那些机构，机构拿去买股票。说白了，现在印尼股市的上涨，是靠银行贷款撑起来的。”
戴维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印尼股市现在就是一座纸牌搭起来的房子。底层是银行贷款，中间是机构杠杆，上层是散户的情绪。只要抽掉最下面那张牌，整座房子就会垮。”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道：“而我们手里，刚好有一张能抽掉那张底牌的王牌。”
戴维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份关于哈里扬托和优素福勾结的报告？”
“对。”陈啸点了点头，“那份报告一旦曝光，印尼股市的信用体系就会彻底崩塌。散户们会发现，他们追捧的股神，是财政部长用政府的钱堆出来的。到时候，他们会疯狂抛售。机构也会跟着跑。银行会开始收贷。整个链条就会断裂。”
戴维开始快速心算起来。
“二十亿美元做空股市，五倍杠杆，总共能撬动一百亿。印尼股市的总市值也就一千多亿，流通盘更小。一百亿美元的空头头寸，足够把市场砸穿好几次了。”
他的呼吸开始加快，脸上浮现出那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兴奋。他拿起那份文件又仔细看了一遍。
陈啸看着他，继续交代道:“还有，苏哈托家族在印尼那些产业的股票你暂时不要动手。”
戴维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向陈啸。
陈啸摆摆手道:“别多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戴维无奈的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老板不愿意说的事，再怎么问也没用。
“我这就去安排。二十亿美元，分到伦敦、纽约、新加坡三个市场，同时建仓。时间拉长一点，三天之内完成布局。”
陈啸点了点头：“去吧。”
1997年10月11日雅加达印尼总统府
苏哈托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桌上摊着几份报告，每一份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这个国家正在走向深渊。
不光是印尼，韩元还在跌，泰铢已经崩成了废墟，马来西亚林吉特在苦苦支撑。整个东南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而他引以为傲的股神计划，虽然暂时稳住了股市，但那只是表面。
他拿起桌上那份最新的经济数据报告，又看了一遍。
第三季度GDP增长率，百分之一点五。去年同期还有百分之五点八。
通货膨胀率，百分之八。比上个月又涨了两个百分点。
失业率，百分之十一。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他把报告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
财政部长优素福推门进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沉重。
“总统先生。”
苏哈托睁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优素福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搓动起来。
“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苏哈托叹了口气道。
优素福咽了口唾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总统先生，我们的人在伦敦、纽约、新加坡三个市场同时发现了大量空单。目标是印尼股市。”
苏哈托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问道:“华尔街的人？”
优素福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苏哈托把手中文件放在桌上，抬头问道:“规模有多大？”
“目前建仓的规模大概在五亿美元左右。但这应该只是开始。”
苏哈托眉头紧皱道:“印尼盾那边呢？”
优素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回道：“总统先生，他们这次没有动印尼盾。空单全在股市上。”
苏哈托一愣，有些惊讶的问道:“没动印尼盾？”
“没有。我们的交易员一直在盯着，所有空单都集中在股指期货和蓝筹股上。货币市场那边反而很平静。”
苏哈托有些不解，印尼盾现在如此脆弱，按照华尔街那帮秃鹫的性格，这才应该是他们主攻方向才对。
“为什么？”他问。
优素福有些心虚道：“可能他们觉得股市更脆弱？”
苏哈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股市更脆弱？我们现在已经稳住股市，散户们不是每天都在跟进吗？”
优素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那些数字是假的，哈里扬托的奇迹是靠政府的资金堆出来的。但这话他不敢说。
苏哈托按了按太阳穴，开口道:“不管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从现在开始，扩大对商业银行的流动性支持。告诉他们，放宽信贷，让机构继续买股票。股市不能跌，这是底线。”
优素福犹豫了一下：“总统先生，这已经是第三轮了。如果再这样下去，银行的坏账……”
“我说了，股市不能跌。”苏哈托打断他，目光冰冷道，“听明白了吗？”
优素福被吓了一跳，咽了一口唾沫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站起身，逃也似得跑了出去。
门关上后，苏哈托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印尼地图。这片土地他统治了三十多年，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过。
窗外，雅加达的夜色正浓。远处的贫民窟里，零星亮着几盏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至少现在，他还要继续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