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步步紧逼
1997年10月12日,纽约,龙门资本
陈啸看着坐在对面的陈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你上次收集的关于哈里扬托背景调查报告,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印尼本地记者,开始把消息放出去。”
“记住不要一下子把所有信息全抖出来,一点一点挤。先放一点哈里扬托的背景消息,让媒体自己深挖,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联想。”
陈磊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明白,具体节奏怎么把控?”
陈啸想了想,回答道:“第一天,只放哈里扬托的背景。重点写他叔叔是谁,但不要点明跟财政部的关系。第二天,放他叔叔和优素福的大学同学关系,以及他叔叔名下的资产。点到为止,留白给所有人想象空间。第三天,放那几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但不要直接说资金来源是印尼政府。让舆论自己发酵。”
陈磊一一记下。
“另外,”陈啸继续说,“通知印尼那边你建立的关系,让他们现在能跑就跑。如果他们想趁机做空赚一笔,也可以跟着。”
陈磊愣了一下,问道:“表哥,这样好吗?”
陈啸摆摆手道:“没什么不好的,让他们欠你一个人情。在印尼那个地方,钱有的时候比人情更重要。”
陈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去吧,小心一点!”陈啸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陈磊站起身,把信封塞进公文包,转身走了出去。
1997年10月14日,雅加达
清晨六点,雅加达的天还没亮透。
《雅加达邮报》的印刷车间里,机器已经开始轰鸣。当天的头版被临时撤换,换成了一篇关于股市新星哈里扬托的深度报道。
标题很温和:《哈里扬托:从默默无闻到股神的财富之路》。
文章用大量篇幅描述了哈里扬托的成长经历,家境普通,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小学老师。大学毕业后的他进入证券公司,两年后辞职单干。
只是在文章最后加了一句:“值得注意的是,哈里扬托的叔叔,哈桑·瓦塔纳,与财政部长优素福·安瓦尔是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密切,至今仍有往来。”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无数人的联想。
同一时间,《印尼商报》、《罗盘报》、《共和国报》的头版也刊登了类似的内容。措辞略有不同,但都暗戳戳地指向了同一个疑点。
上午八点,雅加达证券交易所还没开盘,散户们已经开始在交易大厅外的广场上聚集。
“你们看今天的报纸了吗?”一个中年男人举着《雅加达邮报》大声说着。
“看了看了!哈里扬托的叔叔是财政部长的同学?”
“怪不得他买什么涨什么!原来有内幕消息!”
“这不是内幕消息,这是操纵市场。”
议论声越来越大。
上午九点,股市开盘。
雅加达综合指数跳空低开。开盘价六百八十三点,比昨天收盘跌了七点。
跌幅不算太大,但趋势已经建立。一些嗅觉敏锐的老油条已经开始悄悄减仓离场了。
上午十点,跌幅扩大到了百分之一点五。
第二天,印尼各大报纸的头版发出了比昨天更加劲爆的消息。
《哈里扬托的叔叔,白手套还是金手指?》
文章详细披露了哈桑·瓦塔纳名下的资产:三家注册在巴拿马的空壳公司,过去一个月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为哈里扬托拉升的股票注入了超过一亿美元的流动性。
文章还附了一张资金流向图,箭头从哈桑的空壳公司指向哈里扬托的交易账户,又指向那些被拉升的股票。图形简单明了,连外行都能看懂。
《印尼商报》的头版最直接:《财政部长优素福——股神的幕后推手?》
文章没有下任何结论,只是把问题摆在了桌面上:“哈桑·瓦塔纳是优素福部长的大学同学。哈桑的空壳公司为哈里扬托提供了大量资金。那么请问,这些钱从哪来?如果是私人资金,哈桑哪来这么多钱?如果是政府资金,谁批准的?目的是什么?”
上午九点,股市开盘。
雅加达综合指数直接跳空低开百分之二。卖单开始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特别是那些机构,彻底慌了。
他们的钱是从银行借来的,银行的钱是央行给的。如果股市继续跌,他们不仅赚不到钱,连利息都还不上。平仓盘开始出现。
上午十点,跌幅扩大到了百分之四。
下午两点,雅加达证券交易所收盘。
雅加达综合指数收在六百三十点,单日跌幅百分之五。两天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七。
当天晚上,雅加达,总统府
苏哈托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报纸摊了一桌。他一份一份地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优素福推门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如同死人一般。
“总统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
苏哈托没说话,指了指对面那张沙发。优素福双腿发软的走过去,第一下没坐稳,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需要一个解释!”苏哈托的眼神异常冰冷的盯着他。
优素福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那些报纸上写的都是事实,但他不能承认。承认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总、总统先生,这件事跟我无关。”
苏哈托被他气笑了,他拿起桌上那份《雅加达邮报》,把这位股神哈里扬托的背景,以及他投资的公司和优素福的关联,一字一句的念了一遍。
优素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总统先生您听我解释。”
“解释?”苏哈托把报纸摔在桌上,“我让你执行这个股神计划,结果你却在中饱私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优素福低下头,不敢看他。
苏哈托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道:“算了,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优素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股市不能崩。印尼不能乱。”苏哈托睁开眼,看着优素福,“这件事,必须有人承担责任。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你。”
优素福愣了一下:“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你的那个大学同学,哈桑。让他出面,说一切都是他个人行为。跟政府无关,跟财政部无关,跟你无关。”
优素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是,哈桑他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苏哈托打断他,“你去告诉他,如果他不站出来,不光他自己跑不掉,他的家人也会被牵连。”
苏哈托站起身,走到优素福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优素福,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
优素福瘫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苏哈托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去吧。明天就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优素福连忙站起身,踉跄着走了出去。
1997年10月16日,雅加达
上午十点,优素福站在新闻发布厅的讲台上,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记者席。
“经过调查,近日媒体关注的所谓‘股神’哈里扬托事件,是一起个人利用资金操纵市场的违法行为。涉事人员哈桑·瓦塔纳,是哈里扬托的叔叔。他利用其个人名下几家公司的资金,伙同几个朋友,为哈里扬托的交易提供支持,制造了股价上涨的假象。”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此事与政府无关,与财政部无关,与我个人无关。哈桑·瓦塔纳的行为,是他个人的违法行为。相关部门已经对其展开调查。我代表财政部对此事表示遗憾,并将全力配合调查。”
台下炸开了锅。
“部长先生,哈桑·瓦塔纳是您的大学同学,您事先知情吗?”
“那几家公司名下的资金,是否来源于政府拨款?”
“哈里扬托本人是否参与了违法行为?”
优素福没有回答。他合上文件夹,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二天,纽约,龙门资本
戴维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优素福的新闻发布会录像。
他看完后,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陈啸。
“老板,这次他们应对的不错啊,把所有责任推到那个白手套身上,干净利落。”
陈啸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摇摇晃晃走远的背影,讥讽道:“不错?他们这是把所有人当傻子在玩啊呢!”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戴维问。
陈啸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已经定格的画面,慢慢开口道:“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