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分道扬镳

1998年1月26日，纽约，龙门资本

陈啸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刚刚从香港回来的戴维推门走了进来。

戴维整个人显得有一丝疲惫，看来这趟香港之行，显然没怎么睡好。他在陈啸对面坐下，长长出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结算报告，放在桌上。

“老板，全部搞定了。”

陈啸放下咖啡杯，拿起报告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回购价格、交易量、资金流向、律师费、手续费，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李嘉诚最终按每股五十七点六港币的价格，溢价百分之二十，回购了龙门资本持有的全部长江实业股份。总计百分之七点二的股权，回笼资金四十二亿港币。按照当时七点八的汇率，折合美元五亿四千万。

他1993年投资长城实业一亿美元，加上这次抄底收购股份的四千多万美元。

长城实业这笔投资，五年时间净利润达到了四亿美元。

他把报告合上后放在桌上，满意的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戴维得意一笑，有些意犹未尽道:“老板，说实话，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就去香港开了个会，说了几句话而已。难怪华尔街那帮人总喜欢搞恶意收购这一套。”

陈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开口训斥道:“容易？你以为这一套随便什么时候都能玩得转？”

戴维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香港现在什么情况？金融危机、楼市崩盘、股市阴跌，人心惶惶。要是换作一年前，你去试试？香港几大家族同气连枝了那么多年。你一个外来人要是敢随便举牌搞事，他们能联合起来能把你玩死。”

戴维脑袋耷拉下来，刚才得意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了。

陈啸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道：“这次能成，不是因为你谈判技巧有多厉害，是因为时机刚好。我在他后院点了一把火，然后你左手拿着一桶汽油，右手拿着一个灭火器，问他选哪个，他根本没得选！”

戴维点了点头，老老实实道：“明白，老板，是我太自大了。”

陈啸没再纠结这件事，话锋一转道：“长江实业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戴维面容一肃，开始认真汇报起来：“我得到的最新消息是，李家诚现在已经开始收缩海外业务了。英国那边的投资放缓了，加拿大那边的能源项目也在找人接盘。看这架势，他是开始回笼资金，准备全力护盘了。”

陈啸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李嘉诚是香港的风向标。这座城市里，无数人盯着他的动作。他收缩海外业务，把钱调回香港，别人就会跟着他做。最重要的是那些散户和小机构会觉得，李家诚都回来了，说明香港还有希望。

当初在香港埋下的这颗棋子，现在终于起到了它应起的作用。

陈啸看了似乎有些睁不开眼的戴维一眼，开口道:“你这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先放假两天，好好休息一下。让詹姆斯继续盯着港股和港币的情况，一刻都不能放松。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戴维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谢谢老板！”

然后他又有些不解的问道：“老板，接下来我们到底怎么操作？”

“急什么？”陈啸摆了摆手，“现在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好戏还没真正开场呢。你先把精神养好，后面有你忙的时候。”

戴维没有选择再问，他确实困得不行了，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报告，转身走了出去。

陈啸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考虑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索罗斯。

“乔治，什么事？”陈啸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索罗斯的笑声：“陈，晚上有空吗？老地方，我们几个聚一聚。好久没见面了。”

“可以，几点？”

“八点。”

电话挂断。陈啸把听筒放回去，索罗斯这么急着找他，看来香港那边马上要有大动作了，这回看来是要确认自己站在哪一边了。

晚上八点，曼哈顿私人俱乐部。

陈啸刚推开包厢门，三个人就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陈，你可算来了。”斯坦哈特站起身，哈哈大笑道，“最近你在香港搞的这一手，可够狠的。李家诚那个老狐狸，被你这一刀砍得算是元气大伤了。”

陈啸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并没有接话的打算。

索罗斯端着酒杯，目光落在陈啸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他比斯坦哈特想的更深一些。

陈啸这一刀，确实够狠。以目前李家现金流的情况，这笔钱一出，确实算是元气大伤了。

但他这么做也有副作用，这一刀下去会让李家诚再无选择，只能回守港城。

索罗斯放下酒杯，慢慢坐直身体。看向陈啸的目光开始变得锐利起来:“陈，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最后问你一句，香港的事，你到底参不参与？”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斯坦哈特和琼斯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下后，同时低下头，闷声不语。

陈啸靠在沙发上，直接坦言道:“乔治，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你这次做空。”

索罗斯死死盯着他，等着他给出解释。

陈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说道：“港城不是泰国，不是印尼，不是韩国。它有八百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背后更是有整个中国大陆的支持。它的联系汇率制度，不是泰铢那种虚张声势的固定汇率，是真金白银撑起来的。”

他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索罗斯：“而且，港城的股民经历过太多的风浪了。他们不是泰国那些散户，稍微一点压力，就开始恐慌。”

索罗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陈啸叹了口气，劝解道：“乔治，你已经在亚洲赚了很多钱了，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亿美元了，差不多够了。”

斯坦哈特忍不住插嘴道：“陈，这次我们可是联合了……”

索罗斯抬起手，制止了斯坦哈特将要说出口的话。

“陈，你就这么没有信心？”

陈啸摇摇头道：“乔治，这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这是风险和收益成不了正比的问题。赚钱的地方有很多，欧洲、拉美、中东，何必死磕港城呢？”

包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很快熄灭在灰烬里。

索罗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冷了下去。

“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端起酒杯，朝陈啸举了举。

陈啸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道:“乔治，祝你好运。”

两只水晶杯再次碰在一起，但这一次和之前性质已经完全不同。

索罗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起身。

斯坦哈特和琼斯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

“陈，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朋友。”索罗斯伸出手。

陈啸握住他的手，淡淡道:“当然，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索罗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斯坦哈特看了陈啸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跟了上去。琼斯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看着陈啸，纠结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人都走后，陈啸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夜景。威士忌已经喝完了，冰还在杯底，慢慢融化。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索罗斯算是真正的分道扬镳了。

而战争，也即将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