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千亿大决战（下）

1998年8月28日，早上七点，纽约，曼哈顿私人俱乐部

今天曼哈顿的早晨没有太阳，天空阴沉沉的。

索罗斯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从这些人状态可以看出，昨晚所有人都一夜没睡。

斯坦哈特靠在沙发上，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阴沉。琼斯依旧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四大投行的人全部到齐。柯恩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摊着一份报表，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滑动。哈里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威尔逊低着头，眉头紧皱。施瓦茨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伦敦、法兰克福、苏黎世的代表也都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疲惫、焦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恐慌。

索罗斯在长桌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所有人。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道：“各位，昨天那一仗，我们输了。但我想告诉你们，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斯坦哈特抬起头，把雪茄往茶几上一扔：“乔治，昨天一天，从股市到汇市，还有最夸张的期指全面溃败。我的账面亏损已经超过十五亿美元。你说还没有结束？”

索罗斯看着他，目光平静道：“迈克尔，我问你一个问题。港府昨天入市，动用了多少资金？”

斯坦哈特愣了一下：“至少五百亿港币。”

“对，至少五百亿。”索罗斯点点头，“五百亿港币，差不多六十四亿美元。这是港府的财政储备金。这笔钱，不是无限的。他们能打一天，能打两天，能打一个月吗？”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索罗斯继续说：“港府入市，是最后一招了。这说明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基本面在这里，不会因为港府入市就突然变好。香港的楼市还在跌，出口还在下滑，失业率还在上升。这些东西，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

柯恩放下手里的报表，问道：“乔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们撑不了多久的。我们手里还有弹药，还能打。只要基本面不改，市场迟早会回到它该去的位置。”索罗斯的语气笃定，“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不打，而是怎么打。”

琼斯坐在角落里问道：“怎么打？”

索罗斯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港府昨天入市，拉的是现货。现货他们可以控盘，但期货不一样。九月期指合约还有将近一个月才到期。这一个月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我的建议是，把战场从现货转到期货。九月期指，现在还在七千五左右。我们在九月期指上建仓，做空。如果九月交割前，恒指跌破七千，我们就赢了。”

柯恩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说，转仓？”

“对，转仓。”索罗斯点头，“把八月的空单平掉，转到九月。时间换空间。熬到交割日，市场自然会给我们答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开始心动了，这确实是一个反败为胜的办法。

柯恩率先开口道：“这个方案，我同意。”

哈里森睁开眼，坐直身体：“摩根士丹利，同意。”

威尔逊放下手机，点头：“美林，同意。”

施瓦茨抬起头：“雷曼兄弟，同意。”

斯坦哈特重新拿起桌上那根雪茄，叼进嘴里道：“干了，这样认输不是我的风格。”

琼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其他空头也都点头同意。

索罗斯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开盘后，全面转仓。把所有的空单，全部移到九月合约。各位，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同一时间，纽约，龙门资本

陈啸和戴维同样一夜没睡，两人正坐在主控台屏幕前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戴维，今天一开盘，就给我全力拉高九月期指。”陈啸开口道。

戴维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老板，你这是要断他们的后路啊！”

陈啸摇摇头道:“是给他们一个选择。是现在认输割肉离场，还是赌九月交割前恒指会大跌，抓住反败为胜的机会。让他们自己选。”

戴维嘿嘿笑了两声：“反败为胜，估计够呛啊！到时候可能割的就不是肉，而是连骨头一起了。”

1998年8月28日，香港，上午九点三十分

新的一天开始，恒生指数开盘报七千八百五十点。比昨天收盘又涨了五十点。

港府没有给空头任何机会，继续入市。买单继续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汇丰控股、恒生银行、新鸿基地产、长江实业、和记黄埔——五只蓝筹股，全部被巨量买单托住。指数稳稳地往上爬，七千八百，七千九百，八千。

“局长，九月期指在暴涨。”一个交易员喊道。

任志刚站在屏幕前，盯着那条稳步上行的曲线，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继续，不要停。”

纽约，凌晨一点，量子基金交易室

索罗斯站在交易大厅中央，面前的主控台上，几十个交易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开始平仓。所有八月空单全部平掉，然后转仓到九月期指。”

十分钟后，交易员汇报道:“老板，平仓完毕。这次总亏损大约二十五亿美元。”

索罗斯的手微微攥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道:“九月合约，开始建仓。”

交易员的手指刚准备落下，然后他看着屏幕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老板……九月合约的建仓价……已经八千一百点了。”

索罗斯有点不敢相信道：“多少？”

“八千一百点。比我们的预期高了将近六百点。”

索罗斯走到屏幕前。那条曲线，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直直地往上弹。八千一百，八千二百，八千三百。

“有人在暴力拉升。”交易员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港府的手法，是另一股资金。这手法，完全不讲道理啊！”

索罗斯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那条曲线，面色有些灰败。

“老板，还要继续建仓吗？”交易员问。

索罗斯沉默了很久。八千四百。八千五百。八千六百。

这次索罗斯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价格建仓的后果，他犹豫了。

同一时间，高盛交易室

柯恩坐在交易台前，面前的屏幕上，九月期指的价格在剧烈跳动。

“老板，建仓价已经八千三百点了。”交易员的声音有些发抖，“现在建仓，风险太大了。”

柯恩没说话。他盯着那条曲线，手心里全是汗。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来。

“柯恩，是我。”电话那头是董事会主席冰冷的声音，“你在香港期指现在已经亏了多少了？”

柯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账面浮亏，大概八亿美元。”

“八亿！”主席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知道吗？现在董事会已经有人建议，如果你再跟着索罗斯乱搞下去，需要你自己承担这次操作的全部损失。”

柯恩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

“立刻平仓。所有空单，全部平掉。明天上午，董事会要你亲自来说明情况。”

电话挂断了。柯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板，我们还建仓吗？”交易员小心翼翼地问。

柯恩闭上眼睛，摆摆手道:“平仓。所有空单，全部平掉。”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兄弟

四大投行，同时开始平仓。空单平仓，价格被越推越高。那些跟风的基金看到四大投行在跑，也开始慌了。平仓盘像雪崩一样涌出来，期指开始一路往上狂飙。

纽约，凌晨三点，量子基金交易室

“老板，四大投行全部在平仓！”助理的声音都变了调。

索罗斯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条直线拉升的曲线，一动不动。

“老板，我们还要继续建仓吗？”

索罗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有些颓废道:“算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靠在沙发上，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结束了。他输了！

同一时间，龙门资本

戴维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期指收在九千一百点。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陈啸，声音有些发飘：“老板，全部结算完了。”

“说吧！”

戴维翻开面前的文件，手指在纸面上移动：“期指市场，我们动用了大概二十五亿美元本金，五倍杠杆，总仓位一百二十五亿美元。建仓均价六千八百点，平仓均价九千一百点。每张合约赚两千三百点，每点五十港币，合约规模八万张。总盈利四十五亿美元。”

陈啸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放在桌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个数字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老板，我们赢了。”戴维轻声道。

“是啊，我们赢了！”陈啸也轻声附和了一句。

当然，他口中的我们和戴维表达的可能并不是一个意思。

8月28日下午五点，香港，金管局新闻发布会

任志刚站在讲台上，面前的记者席座无虚席。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也传遍了全世界。

“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宣布，自今日起，为期近一个月的金融保卫战正式结束。港府已成功击退国际投机资本对香港股市、汇市、期指市场的联合攻击。香港金融市场，恢复稳定。”

台下掌声雷动。

任志刚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这么多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知道，这场仗赢了。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港府，也不是因为几大家族，而是因为背后千千万万的华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这座城市。

这场耗时长久，多空双方动用超过千亿港币的香港保卫战，至此总算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