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神话的破灭
1998年9月3日，纽约，龙门资本
陈啸在家休整了两天，终于从香港那场持续数月的高强度搏杀中稍稍缓过神来。
他刚走到龙门资本的门口，就听见交易大厅里传来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
是戴维的声音。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陈啸推门走进去，就看见戴维正站在迈克尔的工位旁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指着电脑屏幕，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迈克坐在椅子上，满脸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詹姆斯双手抱胸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不过从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可以看出，这家伙明显也在看乐子中。
“笑什么呢？”陈啸走过去问道。
戴维转过头，看到他，连忙迎上来道：“老板！你可算来了！有大新闻。LTCM，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号称华尔街最牛的对冲基金。”
陈啸一愣，然后点点头。说起来，那家基金的模式和他们还有点像，都是走精英路线。
“这个迈克尔天天挂在嘴边，当神一样供着的量化基金，把自己给玩崩了！”
他故意把“崩了”两个字拖得很长，还特意看了迈克尔一眼。
迈克尔的脸色这下涨的更红了。
陈啸走到迈克的电脑前，屏幕上是一篇彭博社的新闻。
标题很刺眼：《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濒临破产，美联储紧急召集华尔街巨头商讨救助方案》。
“说说具体什么情况？”陈啸转过头看着戴维。
戴维搓了搓手，眉飞色舞地开始讲起来，“老板，我给你简单介绍下这个LTCM基金，这家1994年才成立，有几个核心人物，一个是所罗门兄弟的前副董事长兼债券交易主管约翰·梅里韦瑟，还有就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默顿和迈伦·舒尔斯。两个人搞了一套什么期权定价模型，叫什么布莱克-舒尔斯模型，号称能精准计算任何风险。”
“他们靠着这套模型，加上几十倍杠杆，几年时间把基金规模从十几亿美元做到了将近一千两百亿。华尔街那帮做量化投资的一直把他们当神一样崇拜，就连格林斯潘那个老家伙都夸他们是‘史上最聪明的对冲基金’。”
（我就简单介绍一下，有读者感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这件事要不是美联储反应够快，足够引起一场世界性的金融危机。）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迈克，补了一句：“我们的迈克尔，也是他们的忠实信徒。”
迈克的拳头又攥紧了些。
戴维收回目光，继续说道：“LTCM那套模型，把俄罗斯国债算成了低风险资产，加了巨额杠杆。结果上个月17号，俄罗斯宣布债务违约，卢布贬值，国债变废纸。他们的亏损像滚雪球一样，短短两周就超过了四十亿美元。
“昨天，美联储已经召集各大投行开会，商量怎么救它了。听说不救的话，LTCM一倒，整个华尔街都得跟着遭殃。”
他掰着手指头数：“瑞银、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还有欧洲那几家大银行，全是他们的债权人。要是LTCM破产，这些银行的坏账会把整个美国金融体系拖下水。”
陈啸听完，看着迈克尔那张红透了的脸，开口问道：“迈克尔，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迈克深吸一口气，有些郁闷道：“老板，LTCM的模型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低估了极端事件的概率。俄罗斯债务违约这种事，在模型里被设定为十万年一遇的黑天鹅事件。但黑天鹅还是来了。这不是量化交易的问题，是风险管理的问题。”
戴维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十万年一遇？迈克，你那些模型可真是厉害。十万年一遇的事，这几年都发生多少次了？日本泡沫破裂、墨西哥比索崩盘、东南亚金融危机、俄罗斯违约，按你那套算法，现在地球上应该已经没人了。”
迈克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戴维，你不懂数学。”
“我不懂数学？迈克，你那些数学公式里，能把政治因素算进去吗？能把市场恐慌算进去吗？能把索罗斯那种老狐狸的市场操作算进去吗？”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火药味越来越浓。
詹姆斯看情况不对，连忙开口道：“行了行了，别吵了。迈克尔说得也对，量化模型虽然不是万能的，但也不是完全没用。戴维，你也别太得意了。”
戴维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迈克尔重新坐下，盯着屏幕，表情依旧难看。
“好了，戴维，差不多行了。”陈啸打圆场道。
说完转头看向詹姆斯问道:“说说最近华尔街还有什么大事。”
詹姆斯从旁边拿起一份报告，翻开道：“最近大事太多了。华尔街现在可以说是哀嚎一片。”
“索罗斯和四大投行在香港惨败，据说几家加起来亏损了至少五十亿美元。索罗斯的量子基金规模缩水了将近四成，媒体说他现在已经快成了华尔街的笑话。斯坦哈特、琼斯也亏了不少，具体数字他们没公布，但估计至少也有十几亿。”
他翻过一页，神色有些复杂道：“最惨的还是我们那位前老板，老虎基金的罗伯逊，他在俄罗斯投了大量国债，这次俄罗斯债务违约，他的身家直接缩水一大半。”
陈啸听着这里，也有些唏嘘，这一天还是来了。
詹姆斯继续说：“美股最近一直在跌。从俄罗斯违约到现在，道指跌了百分之六，标普五百也差不多。科技股更惨，纳斯达克跌了百分之八。高盛昨天发了报告，说如果LTCM真的破产，美股至少还要再跌百分之十。”
戴维等詹姆斯讲完，搓了搓手道：“老板，LTCM这事，咱们要不要掺一手？”
陈啸看着他，有些无语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事这么感兴趣？”
戴维凑近了一些道：“老板，我听说巴菲特那老家伙已经联系高盛了，说要收购LTCM的资产。这老狐狸，平时一天到晚在媒体上骂我们这些对冲基金是破坏市场的蝗虫，说什么价值投资才是正道，结果呢？每次市场出问题了，他捡漏比谁都快。什么价值投资，不就是别人出事的时候，他来落井下石吗？”
陈啸被戴维逗笑了。他看着戴维那张写满期待的脸，问了一句：“你想怎么做？”
戴维嘿嘿一笑道：“我们现在现金流充足，可以和美联储一起进场，然后快进快出，收个手续费就行。嘿嘿，这一套我还是跟巴菲特学的！”
陈啸想了想，说道：“我最近没时间，有其他事情要忙？这样，你要是真有兴趣，给你五亿美元，你自己去折腾。”
戴维愣了一下，直接跳了起来道：“真的？”
“真的。”陈啸点点头，“但我有个条件。不要碰高风险的东西。LTCM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你慢慢来，不用急。”
戴维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老板，你放心。”
陈啸转过头，又对着詹姆斯问道：“这两天，香港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詹姆斯又拿起一份报告道：“恒指这几天稳定在八千点左右，市场情绪在恢复。金管局的外汇储备虽然消耗了不少，但整体还在安全线以上。几大家族的弹药也回笼了一些，基本稳住了。”
陈啸点点头：“俄罗斯那边呢？”
詹姆斯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俄罗斯那边，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得多。8月17日，俄罗斯政府宣布对国内债务违约，同时暂停偿还外债，并宣布卢布自由浮动。当天卢布贬值超过百分之三十。俄罗斯股市一周之内跌了百分之五十。”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更麻烦的是，俄罗斯的违约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很多投资俄罗斯国债的基金直接归零。LTCM只是冰山一角，还有不少欧洲的金融机构也踩了雷。德国、法国、瑞士的银行，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
说完，他把那份报告递给了陈啸，陈啸接过报告，走进了办公室。
在办公椅上坐下后，开始仔细阅读这份俄罗斯的新闻简报。
8月17日，俄罗斯宣布债务违约，卢布贬值，国债变废纸。那几天，他正在香港和索罗斯进行最后的决战，所以没有分心。
现在香港的大战已经结束，是时候把目光转到俄罗斯身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