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不同的规则
五天之后，1998年9月30日，华盛顿，CIA总部
阿瑟·米切尔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从墨西哥传回来的最新情报。
行动处处长汤姆·哈里森坐在对面，等着局长发话。
阿瑟拿起文件慢慢翻看着。文件第一页是几张照片，拍摄距离很远，画面模糊，但能看清那是陈啸在下加州别墅区的外围。
照片里，几辆黑色吉普车停在路边，十几个穿深色夹克的壮汉分散在四周。
阿瑟抬起头，看向哈里森。
哈里森连忙讲解道:“这张照片是昨天刚拍到的。我们的人试图进入陈啸的别墅，但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现在别墅周围至少有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墨西哥黑帮的人，第二道是盾牌公司的安保，第三道是陈啸自己的私人保镖。我们的人刚接近第一道防线，就被墨西哥人拦住了。”
阿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墨西哥黑帮？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知道。”哈里森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们表明了身份，但他们根本不买账。领头的那个家伙说，这里是私人领域，谁都不准靠近。”
阿瑟沉默了几秒，把文件放在桌上。
“墨西哥黑帮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里森苦笑了一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查了一下，陈啸在下加州投资了很多产业，赌场、酒店、商业区、别墅群都有。那些黑帮跟着他赚得盆满钵满。光是下加州这边的工程，一年流水就好几亿美元。他们现在把陈啸当成财神爷。”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墨西哥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阿瑟问道。
“至少在墨西哥境内，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哈里森说，“他的人已经和当地黑帮、军方、政府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们的人进去，就像掉进沼泽，根本使不上劲。”
阿瑟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陈啸在墨西哥有势力，但没想到深到这种程度。
哈里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局长，看来陈啸好像已经发现了我们在针对他了。”
阿瑟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一点他当然知道，他本想着速战速决，没想到陈啸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阿瑟刚准备再次开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秘书探进头来，表情有些紧张道:“局长，华盛顿来电。总统先生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阿瑟的心猛地一沉，总统突然要见他，很可能跟陈啸的事有关，他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个小时后，华盛顿，椭圆形办公室
阿瑟走进办公室时，里面坐了好几个人，而且这些人他都认识。
移民和归化局局长理查德·威廉姆斯，边境巡逻队队长詹姆斯·麦克马洪，司法部长珍妮特·雷诺。
这几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说明边境出大事了。
“阿瑟，你终于来了，先坐吧。”比尔抬起头，脸色有些阴沉的看向他。
阿瑟坐下，等着火山爆发。
比尔没有绕弯子。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到阿瑟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阿瑟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份统计报告，标题是《美墨边境非法越境数据——1998年9月第四周》。
数字。全是数字。但那些数字看的他背后阵阵发凉。
过去一周，美墨边境的非法越境人数激增了百分之三百。从圣地亚哥到埃尔帕索，从图森到布朗斯维尔，边境巡逻队每天拦截的偷渡客从平时的几百人暴涨到两三千人。还有大量没被拦截的。
阿瑟翻到第二页。是一份情报分析，指出这些偷渡客大部分来自中美洲，经墨西哥蛇头组织统一运送。而墨西哥方面的蛇头，最近突然加大了运作力度。
第三页是几张照片，拍摄于亚利桑那州边境。画面上，几十个偷渡客蹲在沙漠里，被边境巡逻队围成一圈。他们的衣服破烂，嘴唇干裂，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麻木。
阿瑟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
“总统先生，这是？”
“阿瑟。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背后的那些小动作，现在这些麻烦都是你一个人造成的！”司法部长珍妮特·雷诺抢先开口道。
移民局局长威廉姆斯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边境巡逻队的人手本来就不够。过去一周，他们连轴转，很多人已经连续工作四十个小时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整个边境体系就会崩溃。”
边境巡逻队队长麦克马洪没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瑟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比尔抬起手，制止了几人的抱怨。
“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珍妮特，你那边想办法协调资源，优先保证边境巡逻队的人手。威廉姆斯，你联系国会，争取紧急拨款。麦克马洪，你那边再撑几天。”
三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总统先生，那CIA呢？”珍妮特·雷诺看了一眼阿瑟，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道，“他们惹出来的麻烦，总不能全部让我们收拾吧？”
比尔看了阿瑟一眼，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珍妮特·雷诺没再多说什么，走出办公室前，她又回头鄙夷的看了阿瑟一眼。
几人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比尔和阿瑟两个人。
比尔靠在椅背上，盯着阿瑟，目光里带着疲惫和愤怒。
“阿瑟，说说吧，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阿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瞒不住了。
“总统先生，我让人在跟踪陈啸还有他的家人。”
比尔顿时不可思议的大声咆哮道:“你……你说什么？你疯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阿瑟的声音有些急促，“他本人根本无从下手，安保太严了。我只能从侧面……”
“从侧面？”比尔打断他，声音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你不知道他妻子是什么身份吗？你这是把陈啸和沃森家族同时得罪死了！！”
阿瑟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比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这次边境事件，明显就是陈啸的反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寒意反而更重了。
阿瑟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
“总统先生，既然常规手段没用，那就用非常规手段。”
比尔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什么意思？”
阿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陈啸死了，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我会让人做的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比尔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突然笑了:“阿瑟，你当陈啸是什么人？是非洲的某个酋长，还是美洲的某个毒枭？”
阿瑟顿时愣住了。
比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阿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盾牌公司吗？里面的安保人员全是特种部队退役的老兵，长期在中东、非洲、南美执行任务。他们的业务水平不比你们CIA差多少。他们和国防部的一些事情，我都不方便多过问。”
阿瑟的额头开始有些冒汗了。
比尔的语气越来越冷：“就算你成功了，你就彻底和沃森家族不死不休。你以为你还能活几天？你这一套暗杀手段，人家一百年前就玩烂了。你有家人吗？你考虑过他们的下场吗？”
阿瑟的脸色彻底白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
他熟悉CIA的那一套暗杀、颠覆、政变，在海外无往不利。但在美国国内，这套东西完全行不通。这里的游戏规则完全不同！
他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比尔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从现在开始，把调查全部停止。CIA的人，从墨西哥撤回来。陈啸的家人那边，不要再碰了。”
阿瑟抬起头：“可是总统先生……”
“没有可是。”比尔打断他，目光冰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阿瑟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道:“明白了，总统先生。”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的走出办公室。
阿瑟刚走，比尔还没来得及坐下，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秘书探进头来汇报道:“总统先生，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先生来了。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现在就要见您。”